傅家官邸的早晨，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裴辞行是被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足足半分钟，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作痛，昨晚被撕掉抑制贴的地方，此刻正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像一块无法愈合的软肋。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浴室。
镜子里的人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头发因为睡觉压得有些乱，看起来颓废又狼狈。他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洗漱完毕，他换上了傅珩让人准备的黑色制服。
布料柔软贴身，剪裁极佳，领口处别着一枚银色的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两个字：看护。
裴辞行盯着那枚铭牌看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从高高在上的裴家大少爷，到傅珩的贴身看护。
这身份的转变，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他走出房间，顺着楼梯来到一楼。
餐厅里，傅珩已经坐在那里了。
男人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没穿军装，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正低头看着平板上的军报。
听到脚步声，傅珩连头都没抬。
“坐。”
裴辞行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白粥、煎蛋、几碟小菜。
裴辞行拿起筷子，刚准备吃，傅珩突然开口：“你的腺体现在处于极度脆弱期，不能吃刺激性的东西。把粥喝了。”
裴辞行夹煎蛋的手一顿。
他抬眼看向傅珩，对方依然盯着平板，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傅少，”裴辞行声音平淡，“我是Beta，不是Omega。我不需要像养宠物一样被特殊照顾。”
傅珩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裴辞行脸上。
他的视线从裴辞行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他领口那枚“看护”的铭牌上，最后停在被他高领制服遮住的后颈位置。
“裴辞行，”傅珩放下平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你是不是忘了，你昨晚签了什么协议？”
裴辞行没说话。
“协议第三条，”傅珩一字一顿地背出来，“‘看护’需无条件服从雇主的指令，包括饮食、作息、以及……医疗安排。”
他顿了顿，眼神暗了下来：“你的身体现在归我管。我说你不能吃，你就不能吃。”
裴辞行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六年前，傅珩最讨厌他管东管西。
现在，傅珩却用同样的句式，来管他。
“好。”裴辞行低下头，端起那碗白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傅珩盯着他喝粥的动作，目光深沉。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傅珩！你在家吗？我听说你从边境回来了！”
伴随着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快步走进了餐厅。
裴辞行握筷子的手猛地一僵。
林婉。
林家的大小姐，当年……傅珩的“未婚妻”。
也是六年前，那场导致他和傅珩决裂的导火索。
林婉走进餐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边的傅珩，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但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了裴辞行身上。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位是……”林婉上下打量着裴辞行，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疑惑。
裴辞行低着头，没看她。
傅珩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淡淡：“我的看护。”
“看护？”林婉挑了挑眉，目光在裴辞行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裴辞行那张苍白却难掩清俊的脸上。
她突然笑了，走到裴辞行身边，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林婉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想要挑起裴辞行的下巴，“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以前在哪儿高就啊？”
裴辞行身体微微后仰，避开了她的手。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林小姐，请自重。”
林婉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些不好看。
她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看护，敢这么跟她说话。
“你……”
“林婉。”傅珩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他站起身，走到裴辞行身边，一把扣住裴辞行的手腕，将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他是我的看护，不是你的消遣。”傅珩看着林婉，眼神冰冷，“还有，谁让你不经通报就进我官邸的？”
林婉愣住了。
她看着傅珩护在裴辞行身前的姿态，看着傅珩那只紧紧扣住裴辞行手腕的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傅珩，你……你为了一个看护，凶我？”
傅珩没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出去。”
林婉咬了咬唇，眼眶瞬间红了。她狠狠瞪了裴辞行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餐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裴辞行站在原地，感觉手腕上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转过头，看着傅珩。
傅珩依然没有松手，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裴辞行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她刚才碰你了。”傅珩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裴辞行垂下眼：“林小姐只是好奇。”
“好奇？”傅珩冷笑一声，突然用力一拽，将裴辞行拉向自己。
两人的身体瞬间贴在一起。
傅珩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裴辞行的鼻尖。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味信息素瞬间爆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裴辞行死死裹住。
“裴辞行，”傅珩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可怕，“你当年为了林婉离开我，现在……你又要为了她，让我难堪吗？”
裴辞行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傅珩眼底翻涌的暗色，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傅珩不是在生气林婉的冒犯。
他是在……吃醋。
这个认知让裴辞行感到一阵荒谬，紧接着，是一股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
“傅珩，”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残忍的清醒，“你搞清楚，我不是为了林婉离开你。”
“我是为了我自己。”
傅珩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像是一团被水浇灭的火。
他盯着裴辞行看了很久，然后突然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好。”他说，“为了你自己。”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硬。
“吃完早餐，跟我去一趟军部。”
裴辞行站在原地，看着傅珩消失在门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被捏出的红痕。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起那块煎蛋，放进嘴里。
煎蛋已经凉了，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他慢慢咀嚼着，咽了下去。
傅珩，你以为你在报复我。
可你不知道，你现在的每一次失控，都是在把我推向深渊。
而他，早就在深渊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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