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的悬浮车停在第一军区总部门口时,裴辞行正低头整理着袖口。
黑色的制服一尘不染,领口的银色铭牌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那股因为靠近高阶Alpha聚集地而本能躁动的血液压了下去。
六年了,他早就习惯了收敛锋芒。
“下车。”
傅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惯常的冷淡。
裴辞行推开车门,跟在傅珩身后半步的位置。这是协议里规定的“看护”标准站位——不越界,但随时待命。
军部大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肃杀。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高阶Alpha的信息素味道,军靴踏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整齐划一。裴辞行目不斜视,脊背挺得笔直,连呼吸的频率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傅珩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他一眼。
看到裴辞行那副挑不出任何毛病、却又透着股死气沉沉的顺从模样,傅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是在刻意扮演一个合格的Beta。
“去一趟后勤装备处,把新一批的机甲适配报告拿过来。”傅珩在办公室门口停下,对裴辞行吩咐道。
裴辞行点头:“是。”
后勤装备处在三楼。裴辞行拿着通行卡,独自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上眼睛,任由那股熟悉的、属于军部的机油味和金属味包裹自己。
“叮——”
三楼到了。
裴辞行睁开眼,走出电梯,直奔装备处的主管办公室。
“叩叩。”
他敲响了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浑厚低沉的男声。
裴辞行推门进去,低着头,双手将通行卡递了过去:“您好,傅少让我来取机甲适配报告。”
办公桌后的人正在低头看文件,听到声音,头也没抬,随手接过通行卡,一边盖章一边说:“放那儿吧,报告还没整理完,你等十分钟。”
“好的。”裴辞行退到一旁,安静地站着。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阅纸张的声音。
裴辞行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办公桌右侧的置物架。那里摆着一排勋章和几张照片。
他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最右边的那张照片,是一张泛黄的合影。照片上是一群穿着军校制服的年轻人,笑得肆意张扬。站在最中间的那个少年,眉眼桀骜,意气风发,肩膀上扛着象征首席的金色流苏。
那是六年前的他。
裴辞行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但下一秒,办公桌后的人突然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办公桌后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膀上扛着两杠两星。他的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疤,看起来有些狰狞,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是陆铮。
裴辞行当年的副官,也是他最信任的兄弟。
陆铮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看护制服、低着头、脸色苍白的男人。那张脸比六年前瘦削了许多,眉眼间的锐气也被磨平了,但那骨相、那身形,哪怕化成灰他都认得。
“……少、少爷?”
陆铮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带翻了桌上的水杯。水洒了一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裴辞行,眼眶瞬间红了。
“真的是您?您没死?您怎么会……”
裴辞行的手指在裤缝边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他看着陆铮,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但很快就被一片死寂的平静取代。
“这位长官,”裴辞行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您认错人了。我叫裴辞行,是傅少的看护。”
陆铮愣住了。
他看着裴辞行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他刻意挺直的、却透着股卑微的脊背,再看看他领口那枚刺眼的“看护”铭牌。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心痛涌上心头。
“看护?”陆铮的声音拔高了,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痛苦,“您是裴家的大少爷!是帝国最顶级的Alpha!您怎么能……怎么能给傅珩当看护?!他当年那样对您,您为什么还要……”
“陆铮!”
一声冰冷的厉喝突然从门口传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劈开了办公室里的空气。
裴辞行浑身一僵。
傅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裴辞行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暗色。
那股属于顶级Alpha的雪松味信息素,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
整个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压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陆铮被这股信息素压得脸色一白,但他依然死死挡在裴辞行面前,咬着牙说:“傅少,您知道他是谁吗?他是裴辞行!您当年把他逼成那样,现在又把他弄回来当看护羞辱他?您还是不是个人!”
“闭嘴。”
傅珩的声音低得可怕。他大步走进来,一把攥住陆铮的衣领,猛地将他推到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陆铮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痛得闷哼一声。
“傅珩!”裴辞行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想要拉开傅珩,“你放开他!”
傅珩转过头,死死盯着裴辞行。
他的眼神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带着被背叛的愤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你让他叫你少爷?”傅珩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松开陆铮,转身一把攥住裴辞行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裴辞行,你在他面前,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裴辞行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后颈的腺体因为对方失控的信息素而开始发烫。
“傅珩,你冷静一点。”裴辞行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我只是来拿报告……”
“拿报告?”傅珩冷笑一声,他突然伸手,一把扯开了裴辞行制服的领口。
“嘶啦——”
几颗纽扣崩落在地上。
裴辞行领口大开,露出了锁骨下方那道浅浅的牙印,以及那枚银色的“看护”铭牌。
傅珩盯着那枚铭牌,眼底的血丝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低下头,一口咬在了裴辞行的肩膀上。
“唔——”
裴辞行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
傅珩的牙齿刺破了皮肤,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他像是在标记自己的领地,又像是在发泄某种压抑了六年的情绪。
“裴辞行,”他在裴辞行耳边咬牙切齿地说,“你是我的。就算你装成Beta,就算你给别人当看护,你也是我的。”
他抬起头,看着陆铮,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今天的事,你敢说出去一个字,”傅珩的声音低得像地狱里的恶鬼,“我就让整个陆家陪葬。”
陆铮的脸色惨白,他看着傅珩肩膀上渗血的牙印,又看着裴辞行苍白的脸,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珩松开裴辞行,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报告不用拿了。”他冷冷地说,“跟我回去。”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裴辞行站在原地,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枚被扯掉的纽扣,然后弯腰捡了起来,攥在手心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陆铮,微微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别冲动”的口型。
然后他转过身,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傅珩走在前面,背影僵硬得像一块铁。
裴辞行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走进悬浮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傅珩突然转过身,一把将裴辞行按在了车门上。
“裴辞行,”傅珩盯着他,声音沙哑得可怕,“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裴辞行看着他,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没有。”他说。
傅珩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和惩罚的意味,像是要将裴辞行拆吃入腹。
裴辞行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傅珩在他身上留下更多的痕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傅珩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被彻底撕碎了。
而这场游戏,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