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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宫春雪

天还没亮透,长安书坊二楼已经亮起了灯。

夏扶雪坐在窗边,晨曦从窗缝漏进来,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今日她穿了一身月白色襦裙,外面罩着浅青色半臂,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阳光落在那张脸上——眉若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色如丹,真真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

紫薇端着热茶上来时,看见她妹妹这张脸映在晨光里,不由得怔了一瞬,随即笑了:“扶雪今日打扮得这样好看,是有什么好事?”

夏扶雪接过茶抿了一口,面不改色:“写书而已,要什么好事。”话虽这么说,耳尖却微微泛了红。

紫薇不再追问,只笑着坐回自己案前。晴儿已经铺好了竹简,永琪负手立在墙边,面色沉凝地开口:“今日写刘病已——巫蛊之祸时,此子方生数月,尚在襁褓之中。其父刘进与太子一同遇害,其母亦死于乱中。此子以婴儿之身被投大牢,狱吏丙吉怜其无辜,私以女乳哺之。后虽出狱,养于掖庭,一稚子无辜,替祖受咎,岂非天下至冤?”

夏扶雪蘸墨落笔,字迹娟秀而沉:“病已生而失怙,数月即丧父丧母。巫蛊祸起,太子举族蒙难,独此婴儿以狱中得活。丙吉以微末之躯,抗旨救孤,其仁其勇,当载青史。然天子深愧于太子,每思此子则忆前愆,故置之掖庭,锦衣不足以慰其孤寒,玉食不足以补其失怙。陛下避而不见者,非不爱也,不敢爱也。”

隔壁案前,班杰明和福尔康正在补写赵婕妤那一节。小燕子磨墨磨得手酸,甩着手腕问:“那个赵婕妤到底图什么?”

“图皇位。”福尔康头也不抬,“她不爱陛下,爱的是陛下那个位置。”

班杰明用他带西洋腔的汉语接话:“所以她需要一个能让刘弗陵登基的父亲。至于是不是陛下本人……她不在乎。”

小燕子拍桌:“那就是给陛下戴绿帽子了!”

夏扶雪的声音从隔壁飘过来:“写。写——赵婕妤不爱天子,爱天子之位。天子以为婕妤侍疾出于情义,实则婕妤日夜所思者唯‘储君’二字。若天子非天子,婕妤尚在甘泉宫乎?至于十四月之事,她为何始终不敢正面作答?其中隐情,昭然若揭。陛下以为婕妤在枕边侍奉的是情意,实则她侍奉的是皇位。”

金锁在旁边默默把这几句誊抄到正卷上,笔尖沉如铁。

辰时,小燕子抱着一摞新书冲出了门。今天的内容比前几日都狠——有刘病已在掖庭长大的辛酸,有赵婕妤“不爱陛下爱皇位”的原话,还有那句暗示性的“其中隐情昭然若揭”。

东西市口的小摊一摆出来,人群就围上来了。

“今天写什么?”

“写了什么新内容?”

小燕子把书一卷一卷往外递:“今天写太子的孙子!赵婕妤构陷太子的时候,那孩子才几个月大!爹娘全死了!他被关在大牢里!一个叫丙吉的小官偷偷救了他!后来虽出了狱,可养在掖庭那种地方——陛下连看都没去看过一眼!还有赵婕妤——她根本就不爱陛下!她爱的是皇位!她给陛下戴了绿帽子!”

人群炸了。

“什么?!那孩子在大牢里长大的?”

“几个月大的婴儿关进大牢……天底下还有这么惨的事……”

“那个丙吉是谁?他救了太子的孙子?”

“掖庭是什么地方?那孩子就在那儿长大的?”

有人拍着大腿骂赵婕妤,有人蹲在路边看完了书站起来就嚷:“赵婕妤这个毒妇!她害了太子一家,连个奶娃娃都不放过!”

一个青衫书生当场从怀里摸出笔墨,在路边写起了奏折:“下官今日就上书陛下!请赵婕妤上天领罚!这等奸妇,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附议!”“老夫也写!”“我要让全长安的人都知道那孩子的冤屈!”

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未央宫。

廊庑下,大臣们今日聚得比往日更齐。有人手里攥着新书,有人面前摊着写了一半的奏折。一位白发老臣当众拍案:“赵婕妤欺君罔上,构陷太子,害死了太子全家!连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此等毒妇,天理不容!”

“那孩子如今在掖庭!掖庭是什么地方?那是宫人杂役住的地方!”

“老夫已写好奏折,请陛下将此子接入宫中,以正天伦!”

“附议!”

“下官也附议!”

未央宫北门外的巷口,金锁的摊子前也排起了长队。今天的书多——昨夜通宵赶出来的。金锁一边收钱一边递书,忙得额角全是汗。

“那孩子太可怜了……几个月大就没了爹娘……”一个老妇人买了书也不走,站在路边擦眼泪,“在大牢里长大的……想想就心疼……”

旁边有人接话:“可不是嘛。要不是那个叫丙吉的小官偷偷救他,他早就死在牢里了。”

“丙吉是谁?以后得好好谢他……”

后宫深处,消息同样在蔓延。

宫女们挤在廊下传看新书,内侍们蹲在墙角议论纷纷。一个老宫人看完那段关于刘病已的文字,直接哭出了声:“那孩子……那孩子是太子的骨血啊……怎么就……”

另一个宫人压低声音:“我听说那孩子被救出来后养在掖庭,日子过得连个像样的奴仆都不如。”

“陛下知道吗?”

“陛下当然知道!可他不敢见!”

“不敢见……就让孩子在那种地方长大?”

冷宫深处,卫子夫皇后面前摆着那卷新书。她看完刘病已在牢中和掖庭长大那段时,手一直在抖。眼泪落下来,砸在竹简上,洇开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圆。

“那孩子……在大牢里……在掖庭……”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他才几个月大……他爹娘都死了……他一个人在那种地方……”

老宫人跪在旁边哭得说不出话。

卫子夫把竹简捂在胸口,整个人蜷缩着靠在窗台上。窗外春风拂过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像极了婴孩的啼哭声。她闭着眼,把嘴唇咬出了血。

“刘据……你对得起他……”她泣不成声,“你对得起你儿子……你走之前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甘泉宫偏殿,赵婕妤被关的那间屋子里。

她坐在床沿上,面色惨白如纸。门外宫女们压低了声音的议论从门缝里漏进来——“绿帽子”“刘弗陵不是陛下的”“赵婕妤不爱陛下”……每一个字都像刀,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

她猛地站起来冲到门边拍门:“放我出去!我是赵婕妤!弗陵是我的儿子!”

门外无人应她。只有隐约的冷笑声传来,轻蔑的,嘲讽的。

她慢慢滑坐下去,靠在门板上,指甲掐进掌心。她知道那些书里写了什么——十四个月的事,绿帽子的事,她不爱陛下只爱皇位的事,还有刘病已在掖庭长大的事。每一件都在把她往绝路上逼。

“谁写的……”她喃喃道,声音像断了线的风筝,“到底是谁写的……”

没有人回答她。

未央宫东宫,刘据站在窗前,怀里抱着一个裹在旧襁褓里的婴孩。

那孩子才几个月大,瘦小得让人心疼。这是方才一位老宫人偷偷从掖庭抱来的——刘病已,他的孙子,他儿子刘进留下的唯一骨血。孩子被抱来时还在发烧,浑身滚烫,乳母说掖庭那边条件太差,孩子病了半个月没人管。

刘据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小小的、消瘦的脸,手抖得几乎抱不住。这孩子像极了刘进小时候——眉毛、眼睛、鼻梁的弧度,一模一样。可刘进已经不在了。巫蛊之祸时,刘进与他一同被诬,一同死在追兵刀下。

“小六……”刘据哑声唤着这个乳名,声音碎得不成句子。他知道这孩子本该叫什么——病已,刘病已。刘进临死前托人传话给他:孩子生了,你给他起个名字吧。可他当时正在逃亡,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想不出来,随口说了句“希望他病痛皆已”,便让人传了回去。

如今这孩子站在他面前,真的病着。

“爷爷在。”刘据把孩子搂紧,额头抵在那滚烫的小额头上,“爷爷回来了。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甘泉宫暖阁里,刘彻面前又堆了一摞新书。

他翻开那卷写刘病已的竹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当看到“以婴儿之身被投大牢”“养于掖庭”时,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竹简边缘。当看到“丙吉以微末之躯,抗旨救孤”时,他闭了闭眼。当看到“陛下避而不见者,非不爱也,不敢爱也”时,他把竹简缓缓放下,整张脸上都是灰败。

“朕的曾孙……”他哑声开口,“在牢里长大的?在掖庭?”

张德福跪在一旁不敢应声。

“朕不知道……”刘彻的声音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朕不知道他在牢里……朕以为……朕以为他早死了……”

张德福鼓起勇气接了一句:“陛下……那孩子还活着。丙吉救了他,养在掖庭。只是掖庭条件差,孩子怕是吃了不少苦……”

刘彻猛地撑着扶手站起来:“备车!”

“陛下?!”

“朕去长安。”刘彻的声音沉而哑,“朕要见写书的人。朕要问她——朕的曾孙,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半个时辰后,一辆青布马车从甘泉宫侧门驶出,沿着官道往长安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长安书坊门口,午后的阳光正暖。

车帘掀开,刘彻从车里出来时,整个人比几日前更瘦了,可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烧。他仰头望着那块青布招牌,然后迈步走进了书坊。

一楼大堂里空无一人。他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目光扫过那些堆在木架上的竹简。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卷,翻开,正是写刘病已的那段。他一个字一个字重新看了一遍,手越来越抖。

“陛下。”

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刘彻抬起头。午后的阳光从窗缝里斜斜地落进来,照在楼梯口那个少女身上。她站在光影交界处,月白襦裙,浅青半臂,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起。阳光落在她脸上——肤光如雪,眉眼如画,那双眸子清亮亮的,映着满室春光和站在一楼仰头看她的帝王。

刘彻定定地望着她,忘了说话。

夏扶雪从楼梯上走下来,步履轻而稳,裙摆扫过木质阶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在他面前站定,福了一礼:“民女夏扶雪,见过陛下。”

刘彻没有答话。他看着她逆光走下来的模样——十五岁的年纪,明艳得让满室墨香都淡了下去。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唇色不点而朱,整个人站在春光里,像一幅刚裱好的画。

“你……”他开口,声音比预想的低哑,“你写的书里说,病已在掖庭长大?”

夏扶雪迎上他的目光:“是。”

“朕不知道他在牢里……”刘彻的声音发紧,“朕以为……朕以为他死在巫蛊之祸里了。”

“他没有死。”夏扶雪的语调平静而温和,“丙吉救了他。一个狱吏,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用自己的俸禄请乳母喂他。后来孩子被放出牢狱,养在掖庭。掖庭虽然苦,可他活着。”

刘彻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夏扶雪走上前一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陛下,您想见见您的曾孙吗?”

刘彻低头看着她的手——白皙的、纤细的、温暖的。他忽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掌心滚烫,指节微微发颤。

“朕……”他哑声道,“朕该拿什么脸见他?”

“拿祖父的脸见。”夏扶雪抬眸看他,那双明澈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您是他的曾祖父。他病了,掖庭那边没人管他,乳母说烧了好几天了。您要是现在去,还来得及摸一摸他的额头。”

刘彻攥着她的手猛地收紧:“他病了?!”

“烧了好几天了。”

刘彻转身就要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你……你跟朕一起去。”

夏扶雪微微一怔:“民女?”

“你写了他那么多,你该看看他。”刘彻的声音仍旧哑,可语气里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朕一个人……不敢。”

夏扶雪看着他那个背影——消瘦的、佝偻的、仓皇的,像一头垂暮的老兽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幼崽还活着。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民女陪您去。”

马车上,两人相对而坐。张德福赶着车,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春日的风吹动车帘,时而露出窗外大片大片新绿的田野。

刘彻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松开。夏扶雪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枯瘦的手,没有抽回去。

“朕有一件事想问你。”刘彻忽然开口。

“陛下请说。”

“你写书的时候……心里恨朕吗?”

夏扶雪抬眼看他。那张消瘦的面庞上满是老态和疲惫,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恳切的神色。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穿着便装的老人,和那个在史书上被无数人骂过的汉武帝,好像是两个人。

“不恨。”她说,“民女写书是为了救人。”

“救谁?”

“救那些不该死的人。”夏扶雪望着他,“太子不该死,卫皇后不该被废,您的曾孙不该在掖庭长大。民女写书,就是为了把那些不该发生的事拦下来。”

刘彻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车厢里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他忽然松开她的手,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是一根玉簪,通体碧绿,触手生温。

“朕路上让张德福去取的。”他说,“你戴着好看。”

夏扶雪怔住了。她低头看着那根玉簪,又抬头看他。刘彻别开了目光望向窗外,耳根却微微红了,像是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唐突的事。

“陛下……”夏扶雪的声音轻了些,“您这是……”

“朕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刘彻仍旧望着窗外,声音故作镇定,“想了想,你写字时头发总往下掉,簪子该是用的上的。”

夏扶雪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根碧绿的玉簪,唇角慢慢弯了起来。她抬手把素银簪子抽下来,换上那根玉簪。碧绿的簪身衬着乌黑的发髻,在她那张明艳如画的脸旁映出一道温润的光。

“好看吗?”她侧头看他。

刘彻转回目光,落在她头上那根玉簪上,又落在她那张被春光映得发亮的脸上。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比方才更哑了。

“好看。”

马车继续往前驶去。春风拂动帘角,送来远处农田里青苗的淡香。车厢里忽然静了下来,可那种静和方才不同——像春水初融时薄冰裂开的第一道缝,底下全是暖的。

未央宫东宫的寝殿里,刘据正抱着发烧的刘病已走来走去。孩子烧得小脸通红,哼哼唧唧地哭。刘据刚把手探上他额头,就听外面有人报:“陛下驾到——”

刘据一愣,抱着孩子转身。寝殿的门被推开,刘彻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月白衣裙的少女。少女头上戴着一根碧绿玉簪,逆光里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见那根玉簪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父皇……”刘据怔怔唤了一声。

刘彻的目光却没有看他。他大步走过来,停在刘据面前,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裹在旧襁褓里的小小婴孩。孩子烧得难受,小嘴瘪着,眉头皱成一团,可怜巴巴的。

刘彻伸出手,指尖轻轻探上那孩子的额头。滚烫的。

“怎么烧成这样?”他的声音猛地提高,像是在压着什么,“掖庭那边没人管?!”

刘据抱着孩子,喉头发紧:“乳母说……掖庭那边缺医少药,病了就只能熬……”

刘彻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睁开眼时,眼眶有些泛红。他伸出手:“给朕抱抱。”

刘据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过去。刘彻接过那个轻得不像话的襁褓,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小小的脸。孩子因为发烧一直睡不安稳,此刻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托着,忽然安静了下来,攥着小拳头往他胸口拱了拱。

刘彻僵住了。

“这孩子……”他低头看着那只攥着他衣襟的小拳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刘进。”

刘据站在一旁,别开了脸。

夏扶雪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刘彻那张消瘦憔悴的面容上,和他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身上。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悄悄别开了目光。

刘彻低头看了那孩子很久,忽然朝身后开口:“传太医。最好的太医。”

张德福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刘彻抱着孩子坐到榻上,用袖子轻轻擦掉孩子额头的汗。他做这些动作时笨拙极了——一个一辈子拿剑批奏折的手,此刻小心翼翼地替一个婴儿擦汗,连力道都拿不准。可他没有松手,一直抱着。

夏扶雪站在门边,看着他低头哄孩子的侧脸,嘴角弯了弯。

刘彻忽然抬头看向她:“你笑什么?”

“笑陛下其实会当祖父。”她轻声说。

刘彻被她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耳根又红了,低头继续擦汗。

夏扶雪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孩子的脸颊:“病已乖,你曾祖父来救你了。”

孩子像是听懂了什么,攥着小拳头砸了咂嘴,睡得安稳了些。

刘彻低头看着蹲在他身边的夏扶雪,又看了看怀里终于安睡的孩子。春风从窗外灌进来,拂动她鬓边的碎发和那根碧绿的玉簪。他忽然觉得——这半年来所有的荒唐、错愕、悔恨,都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轻轻抚平了。

“扶雪。”他低声唤她。

她抬头看他:“嗯?”

“留在宫里吧。”他说,“朕身边……缺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夏扶雪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意从唇角和眼底同时浮起来,映着午后的春光,明艳得像一朵刚刚绽开的花。

“陛下这是在留民女?”

“朕是在求。”

夏扶雪的笑意更深了,低头摸了摸孩子的脸,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可她没有抽回那只被刘彻悄悄握住的手。

窗外,春天的风还在吹。未央宫的庭院里,老槐树新绿满枝,阳光落在嫩叶上,碎成一片跳动的金色。

【天幕时空·唐朝】

李世民站在御花园里看完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她留在宫里了?”他问。

长孙皇后轻声道:“她没有答。”

“不答就是答了。”李世民负手望着天幕里那个蹲在刘彻身边、低头摸孩子脸颊的少女,“十五岁的姑娘,敢握着帝王的手说他该做什么——这样的人,他舍不得放她走。”

【天幕时空·明朝】

朱元璋放下茶杯:“这老头子总算做了件人事。去接曾孙、传太医、留那个姑娘——三件事,件件都做得对。”

马皇后笑着续茶:“陛下这是替刘彻高兴?”

“朕是替那个孩子高兴。”朱元璋哼了一声,“也替那个姑娘高兴——她等了那么久,总算等到他亲自来了。”

【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

七个人挤在花蕾堡外看完了这一幕。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天幕最后一角映出刘彻抱着孩子、夏扶雪蹲在他身侧的画面时,王默忽然捂住了脸:“我不行了……我哭了……”

陈思思递帕子:“我也哭了。”

建鹏扭过头去揉了揉眼睛,舒言默默推了推眼镜,齐娜已经抽噎出了声。

文茜望着天幕里夏扶雪被暖阳镀成淡金色的侧脸,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她配得上那根玉簪。”

封银沙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天幕暗下去前,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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