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媚走后众人散去大半,白裕儿却上前拉起他的手,浑然不觉尴尬,语气轻柔的像棉花,“刚刚闵嫔的话李才人莫要听了去,想来她也许只是心直口快了些,并无恶意。”
宋鹤眠腕间微微用力一挣,利落抽出手,神色淡的看不出情绪,“白答应不仅有揣测陛下心思的本事,不想这宫中妃嫔们的所思所想竟也知晓?”
“闵嫔要是知晓定然很欣慰,你说是吗白答应?”
白裕儿嘴角僵着半分笑意,指节掐进掌心。
她唇齿微动正要辩解,宋鹤眠先一步打断,“我还有事就不陪白答应了。”
宋鹤眠跟着管事嬷嬷去往住处,在昭华殿的偏殿,主殿住着一位宸妃,虽是偏殿,好在只住他一人。
小玉收拾着床铺,眼底是压不住的欢喜,“恭喜小姐。不对,恭喜才人,如果老爷和夫人知道一定会为小姐高兴的。”
“......”
春日鹂寻着宋鹤眠的气息,从窗外飞回,稳稳停在他肩上,一阵细碎的叽叽喳喳后,宋鹤眠点了点头。
“小姐?小姐您有没有在听奴婢说啊?”
没得来回应的小玉回身望去,却见自家小姐身多了只小鸟,
“哪来的小鸟?”
她伸长了脖子往前探,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春日鹂,整个人都被新鲜事物吸引,眼里满是好奇。
“你休假时,父亲托人给我寻的,她叫春日鹂。”
宋鹤眠圆了个谎,耐心回复。
“真可爱!”
春日鹂似也十分喜爱这姑娘,扑棱着翅膀飞到她掌心,毛茸茸脑袋的蹭了蹭。
永安殿。
殿内的紫檀软榻上,半卧着一位清冷矜贵的女子,半阖着眼,整个身子陷在身下的银狐裘褥中,她抬手无意间肌肤如羊脂玉。
殿中那侍女,怔怔望着榻上的人,一时竟忘了行礼。
榻上的人语调不高不低,自带居高临下的从容,听不出半分急躁,瞥了眼殿中人,“那贱人入宫了?”
“是。”
侍女垂下头,腰背微躬,语气满是恭敬,又补充道,“陛下封了妃。”
“那贱人算是飞上高枝了。”
女子声线冷了半截,眼里多了丝厌烦,明显不快。
“妃终究是妃,哪能和皇贵妃您比。”
“况且,今日殿选的秀女皆封了位份,皇上却并未到场,想来封她为妃也只是看在相爷的面上”
侍女抬眼望向榻上之人,斩钉截铁道,神色满是真切,论身份地位这后宫中除了太后,无一人能与她家娘娘相提比论。
“本宫这妹妹从小就目无尊法,傲气的很,想来在这宫中自是饱受磋磨、难有容身之地,你说是吧容佩?”
静姝话锋微转,捏着纯金护甲的指尖顿了顿,眼尾淡淡斜睨殿中的容佩,嘴角却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奴婢明白。”
夜深。
宋鹤眠一袭黑衣翻上屋顶,踩着瓦片一路向清玄殿奔去,今日春日鹂回来告诉他找到了人族皇帝的住处,只要再使用一次幻术,让人族的皇帝帮他寻到那个孩童,他和春日鹂就能回到山中,他不必化为黄土,春日鹂也能恢复原先的模样。
宋鹤眠俯趴在屋顶,观察院中藏着的暗卫,他让春日鹂去吸引暗卫目光,他趁两队暗卫视线相错,低身疾掠,轻声翻进屋内。
偌大的寝殿安静沉寂,鎏金熏炉内袅袅升起的沉香漫绕床榻,层叠的纱帐笼住里面男人的身形,只隐约可见他微抿的唇和紧闭的眉眼。
宋鹤眠本意是想伸手唤醒男人,手却在伸入帐中的瞬间,腕上骤然一紧,被里面的人猛地往前拽去,他整个人重重扑在榻上,那人顺势力翻身,将他稳稳压在身下。
面巾被那人扯掉时,宋鹤眠明显能感觉到身上之人身形一顿,不等他先开口,那人喉间狠狠滚了一圈,低沉的嗓音蒙上一层薄颤,“我以为.....我以为......你不想再见我了。”
宋鹤眠听的一脸雾水,为防发现连累李青,他没用李蕊儿的脸,眼下却也顾不得那么多,宋鹤眠在和那人视线相触刹那,眸光一转,泛起一层缥缈薄雾,却没生出幻影,宋鹤眠微怔,低吼出声,“放开我。”
那人扣在他手腕上的力道又收紧了几分,随后他眼眶泛红垂着睫毛,眼底似有水光在晃悠,话里都裹着一层水汽,“不放,万一你又跑了怎么办?”
宋鹤眠有一点搞不懂人族,明明被压的是他,这人却在哭,他随即眸光一转,再次泛起缥缈薄雾,眼前生出虚假幻影。
宋鹤眠却呼吸微顿,耳尖一瞬烧得滚烫,一路红到下颌,幻影中,那人指尖一顿,衣带悄然松脱,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几乎要贴上他。
宋鹤眠猛地偏过脸收回幻术,腰间的绸带却早已松松垮垮的悬着,那人额头抵住他肩窝,气息拂过颈侧,一字一句低语赔罪,“还在生我昨夜的气?这次我轻点。”
衣衫松散,宋鹤眠想喊,却又怕惊动了院中的暗卫,隔着衣料仍能感知到那份灼人的热度,烛火燃了一夜,灯花落了一层又一层,静得只剩彼此的心跳声。
天光漫过纱帐,宋鹤眠缓缓苏醒,腹部骤然酸痛,刚想起身四肢却使不上劲,昨日种种难堪让他下意识去寻人,见那人依旧阖着眼,视线却落在那人胸前的山神印上。
他瞳孔骤然一缩,强撑起身来,人族的皇帝不仅是个卑鄙的小人,如今还是偷了他山神力的贼!
“陛下,早朝将近,老奴在此候着,不知陛下醒了不曾?”
门外传来一道年迈却尖锐的恭敬嗓音,宋鹤眠慌乱收拾利落衣衫,脸上捏出李蕊儿的模样,正思索着该躲往何处,腕间又传来那人熟悉的力道。
沈斫年眉锋骤然拧起,眼底的温存散去,原本质问的狠话,却在见到宋鹤眠的脸时,噎在了喉间。
一时之间他竟看愣了神,即便门外的太监捏着嗓子般的尖锐声再次传来,沈斫年也觉得这是梦,这样的梦他做过无数回,这一次确是最真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