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眠强压着心底翻涌的不悦，抿着唇用力抽回手臂，几番挣扎后，手腕被攥得生疼，却依旧挣脱不开。
“周德仁？”
沈斫年朝着殿外低声唤了一声。
“陛下，老奴在这呢。”
门外周德仁领着一众内侍疾步而入。
宋鹤眠认出正是殿选那日，瑶光殿里宣旨的太监。
周德仁见到宋鹤眠呼吸猛地一顿，脸色微微发白，昨夜他就在寝殿外，此刻房内何时多了一人，正被陛下死死拽着。
周德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紧接身后一众磕落在青砖地面的闷响，他将身子压的极低，整张脸几乎都贴在了地上，声音颤颤巍巍，“老......老奴该死！昨夜是老奴当的差，竟分毫未察觉李才人潜入了殿中。”
思绪在他心底翻涌，前年宫中有个不受宠的妃嫔买通了内侍，擅自潜入陛下寝殿，最后陛下命人连同那内侍一起拖出去喂了狗，他心里的恐慌越思越重，身子不由得微微发颤。
“哪个李才人？”
沈斫年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回......回陛下，李......李青，云朔节度使李青之女，李蕊儿。”
周德仁嘴唇微微翕动，下颌忍不住轻颤，磕磕绊绊应声。
“起来。”
见周德仁依旧跪着，沈斫年踢了一脚，厉声道，“朕叫你起来。”
“是......是。”
“周德仁，你掐朕一下。”
周德仁起身还未站稳，却被沈斫年的话吓的扑通一声又跪了回去。
“陛下，使不得啊，这是要折煞老奴。”
周德仁额间顿时泛起一层薄汗，头垂得快要埋进胸里，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那让朕掐你一下。”
沈斫年猛地用力在周德仁的肩上拧了一下，对方骤然吃痛，重重吸了口凉气。
他连忙收回手，身子微微凑近，神色带着几分焦急，“疼吗？你如实说。”
“回陛下，疼。”
“真的！”
周德仁强忍着臂间一阵隐痛，不敢隐瞒，如实回道，“老奴不敢欺瞒陛下。”
“是真的......都是真的......”
沈斫年低声喃喃嘀咕，嘴角展开一抹淡淡的笑，望向身旁的宋鹤眠时，心中已然拿定了主意，哪怕只是梦，他也要将人扣在身侧。
宋鹤眠浑然不知他心中所想，怔怔出神，该如何拿回神力。
他回想起九年前的寒冬，大雪纷飞，他休眠于崖下的一处谷中，谷底昏暗幽静，一孩童从崖上坠落在他脚边，也许是没日没夜的下雪，积雪将地铺满了厚厚一层，那孩童没死，至于后来那孩童如何窃取了他的神力，宋鹤眠也记不清了。
春日他被春日鹂唤醒时，身上只留下一摊血污。
“给李才人梳妆。”
沈斫年目光淡淡扫过下人，沉声吩咐。
“若。”
侍女快步上前，细细替宋鹤眠打理起碎发，又端来清水伺候净手。
一番打理完毕，宋鹤眠仪容规整，整个人收拾整齐妥当，沈斫年全程未松开宋鹤眠的手。
“上朝。”
宋鹤眠就这样任他拉着，他垂着眼，心底暗自思索，原本他只想找人族的皇帝帮忙，现下窃取他神力的人就是人族皇帝，他又该如何拿回神力，直接和人族皇帝讲会还给他吗，不对，说不定就是他故意找人来偷窃他神力的，现下该如何。
“陛下，这......只怕有些不妥。”
周德仁目光淡淡一瞥，躬着腰出声轻声提醒。
“李才人无事。”
沈斫年神色柔和，压着心底的愉悦。
“可太后那边。”
“阵说可以便是可以。”
“若。”
看出沈斫年话语里的不悦，余下不再多说。
沈斫年拉着宋鹤眠坐下，他玄色锦袍垂落铺散开来，一手轻搭扶手上，殿中满朝文武皆你看看我，他看看你，一言未发。
一老者向前一步郑重提醒，“陛下，这只怕不妥。"
沈斫年沉声发问，“丞相觉得有何不妥？”
“历朝历代后宫女子都不得涉政。”
静廖木神色坦荡，垂着眸据实开口。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道理宰相竟还不懂？”
沈斫年甚不在意地应了一声。
殿中众臣一时语塞，他们的新皇行事向来毫无章法，平日的胡闹他们做为臣子的不便多说，如今连一才人都能上朝听政。
宋鹤眠能感受到台下众人的不满，他也不想跟着来，可这人族皇帝像有问题一样拉着他就是不松手，不然他也不想坐在这。
“有事禀奏，无事退朝。”
沈斫年嗓音低沉，音色冷了几分，一字一字缓缓道出。
台下陆续奏报，下朝后众人依旧在议论纷纷陛下带着才人上朝，不务正业荒淫无度。
静廖木衣袖轻摆，步履匆匆向后宫走去。
宁安殿内。
“你说什么！皇帝真是被美色冲昏了头，将秀女全部收入宫中也就罢了，竟连才人都带去朝堂上。”
太后从凤纹座椅上站起，胸膛微微起伏，强压着心底的怒气，语气带着几分怒意。
她指节微微攥紧，神色冷厉，“到底不是新生的。”
“那才人是？”
她语气平缓，徐徐开口询问。
“臣听闻是云朔节度使之女，李蕊儿，李才人。”
他神色恭敬回禀。
“好，哀家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她缓缓坐下，抬手轻按眉心，微微垂着眼帘子，神色倦怠。
周德仁退后，她才轻唤，“青莲，去打听打听这李才人是如何得的宠。”
“若。”
青莲从角落里走出，应了声便退了出去。
永安殿。
“贱人，她凭什么，一人才人！”
静姝抬手一挥，案上茶盏猛地扫落在地，一声脆响，碎裂成片四处飞溅。
“皇贵妃息怒。”
殿内跪了四五名婢女，都大气不敢喘，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贵妃莫要动怒，那李才人虽说被陛下宠幸了，可用的都是些下三滥的手段，如今陛下迟迟未给她封赏，况且，皇贵妃可是有太后撑腰的，那贱人怎能比的上。”
容佩放缓语气，慢慢梳理前因后果后，逐条细细分析缘由，柔声慢慢劝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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