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春日鹂炸毛

妇人目光扫视到宋鹤眠时，身躯猛地一顿，眼眶骤然泛红，凝视半晌，嘴唇才微微哆嗦，发颤迟疑出声，“蕊......蕊儿？”

李青抬手示意，两名侍女立时心领神会，轻步上前，小心翼翼将情绪恍惚的妇人从宋鹤眠身旁分开。

李青面露怅然愧色，语气压低沉缓无奈道，“公子莫怪，自从小女自寻短见后，夫人便郁郁寡欢郁结于心，公子技艺卓绝，实属罕见，只是这入宫都需入室查验，终究是瞒不住，最后依旧落个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闻言宋鹤眠唇边落着淡淡笑意，目光依旧平和从容，声音漫出带着温和，“大人放心，小人自有办法。大人只管备好万两黄金等我入选后来取便是。”

李青起初尚有迟疑，可如今也无它法，左右不过是欺君之罪，不如赌上一赌，思忖片刻他释怀点头，“还望公子能扮作小女在府上暂住两日，入宫队伍我这就即刻命人安排。”

宋鹤眠点头，他正有此意，为了节省残留的神力他和春日鹂靠捡垃圾一路西下，北疆荒芜能捡的破烂并不多。

这两日李青都在筹备入宫的车马，宋鹤眠则在那位宫中教习嬷嬷的眼皮底下学了两日宫中规矩，后面除了李夫人时不时会带些参汤过来、讲了些许体己话，他和春日鹂这两日过得还算舒坦。

出发这日，宋鹤眠徐徐环视一圈队伍，心底生出几分感慨，送他入京的竟有十余人，为首的是一辆青帷主车，六辆装载行囊的辅车和李青钦点的十名亲兵，剩下的就是贴身丫鬟、教习嬷嬷与府中文书。

告别李青和李夫人，宋鹤眠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了七日，好在没遇上什么马匪，那十名亲兵将他们送至京外驿站便回了。

一入城门，人声喧嚣热闹，街市连绵不绝，宋鹤眠受不住探出头去，惊觉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和北疆的苍茫荒原还有山中的幽深苍翠完全不同。

马车一路行驶至宫门口外，周遭市井的喧哗渐渐散去，耳畔传来阵阵轻柔声响，偶尔夹杂着几声清脆的笑。

马车缓缓停稳，小玉撩开车帘，递出手来，宋鹤眠见状扶上缓步走下踏板，今日他穿得是一件鹅黄色的衣裳，本就白皙的皮肤如今衬托的更加水灵。

“小姐真好看。”

小玉开口打趣，眼里带着真切的欣赏。

这丫头原先是伺候李蕊儿的，休假回来还不知道李蕊儿悬梁自尽的事情，李青怕引人怀疑塞与他做贴身丫鬟。

站稳，宋鹤眠才环顾起四周，四下人影熙攘，女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一派温婉景象。

宫门之处早已立了数名嬷嬷，皆是一身青灰素衣，为首嬷嬷稳步上前，话语简练生硬，"老奴奉命在此等候接引，诸位请随我来。”

闻言众人依先后次序排开，宋鹤眠原本想往前面站站，纷乱间被人往后一推，踉跄间到了队伍末尾。

他抬眸望去，队伍最前面几名衣裳华贵的女子狠狠剜了他一眼，一旁的小玉拉着他衣袖低声提醒，“小姐，前面那几名瞧着像是京城的贵女，咱还是别和她们争了，老爷说了小姐就算没选上也没关系。”

“你放心你家小姐我肯定能选上。”宋鹤眠敛了声量宽慰。

小玉细细打量着自家小姐，心里总有股说不出的异样，她家小姐最是讨厌这宫中的繁文缛节，休假前小姐还闹着不想入宫，如今看来小姐不再肆意任性，懂得体谅老爷的难处，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欣慰，她家小姐终于是长大了。

宋鹤眠指尖伸入袖中碰到春信鹂温热的羽毛，深吸一口气，眸中不见半分犹豫飘忽，人族的皇帝他势在必得。

他收敛心绪，随着引路嬷嬷井然有序的踏入宫门，放眼望去朱红色宫墙高耸绵延，队伍里大家神色拘谨，没了交头低语，再往里走便能瞧见一些宫女太监，个个垂着头颅，脊背端正挺直，望着脚下行路。

不多时，队伍缓步停在一处偏殿院落，殿内早已坐着数位年长嬷嬷，神情严肃，目光扫视众人，宋鹤眠听李青讲过，正是查验身子、查验底细的嬷嬷，也是正式入宫的第一步考验。

引路的嬷嬷沉声开口，“叫到名的往殿内走。”

“白裕儿、上官云、李蕊儿......”

入殿，差不多站了七八个嬷嬷，殿内均有屏风遮蔽，一人一隔，嬷嬷纷纷站到对应的隔间。

宋鹤眠褪去衣衫，漏出里衣，抬眸看向自己隔间的嬷嬷，视线相触刹那，嬷嬷多看了一眼他喉结的方向，他眸光一转，泛起一层缥缈薄雾，那嬷嬷随即生出虚假幻影，宋鹤眠褪去里衣，肤色温润如玉，身段亭亭修长，腰肢细软柔和，片刻便验完了身。

宋鹤眠合上衣衫，那嬷嬷还不忘低声点评，“姑娘这肤质细腻白净，身段匀称秀气倒是实属难见。”

闻言他面上泛起淡淡浅晕，低头颔首致谢，走出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验完身的，引路的嬷嬷带着她们顺着院中小径，缓缓走向歇脚的厢房。

两两一组，除了各自带来的贴身丫鬟女使外，宫中没再派任何的侍女太监，宋鹤眠倒觉无所谓。

只是有些贵女对此却是不满，见到住处不禁出声抱怨起，“这地方也能住人？嬷嬷莫不是待错了地方?”

出声的是右部侍郎之女，闵思思。

其实不少人眉头紧蹙见为首的贵女未发话，她们也无一人敢出声，只有闵思思捏着鼻子故作嫌弃，“静姐姐您说是不是。”

这闵思思就是在宫门口推他之人里的其中之一，而这位静姐姐听人闲谈时提及，当今皇贵妃的幼妹，当朝丞相幼女——静媚。

"你若是不想住可以去别处，”

她神色淡然，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引路的嬷嬷倒是见怪不怪，似是早已见惯了这种类似事情，她神色没有起伏，语速平缓不急，“住不惯就出宫去，这里是皇宫不是你们这些千金小姐家里的后院。”

闵思思耳尖却微微泛红，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摆，本想讨好静媚，却不想被她当众驳了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