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城东项目进入内部装修阶段,林晚的工作节奏稍微缓和了些,不用天天跑工地了,但办公室里的会议还是排得密密麻麻。有天下午她正在审一份供应商报价单,宋远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快递包裹,说前台签收的,寄件人地址是广州。
林晚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只真空包装的腊肠,还有一小袋干贝,包装简陋但扎得结实。快递单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笔迹她认得:"这边的腊味不错,寄点回来尝尝。——陈旭"
林晚把腊肠和干贝拿出来看了看,拍照发给了陈国栋,配了个"广州特产"的表情。陈国栋回了一个"晚上炖腊肠饭"。
她把东西收进办公桌抽屉里,继续翻报价单,但翻了半页笔停了。她忽然想起陈旭走之前说"广州有好吃的特产给你寄",当时以为只是场面话,没想到他真寄了,而且还是普通快递不是同城闪送,朴实得像一个远房亲戚逢年过节的常规操作。
林晚靠在椅背上转了两圈笔,然后低头继续干活。脑子里那个关于陈旭的念头转了一瞬就过去了,像水面上的涟漪,泛开又平了。
腊肠饭确实好吃。那天晚上陈国栋下了厨,腊肠切片铺在米面上一起蒸,出锅的时候油亮亮的香肠汁渗进米饭里,拌上一点酱油葱花,林晚吃了两大碗。她放下碗摸着肚子说"你这样喂我迟早胖成球",陈国栋正在盛汤,闻言头也不回地说了句"胖点好,工地更安全,人家踹不动你"。
林晚抄起一颗花生米砸过去,被他躲开了。
过了半个月,陈旭又寄了一次,这回是两盒广州酒家的月饼,中秋前夕到的。包裹里多了一张纸条,写着"中秋不回,提前寄了"。字比上回整齐了些,像是认真写的。林晚把月饼拍给陈国栋看,陈国栋只回了个"嗯"字,但当晚给陈旭打了个电话,林晚隔着书房门听见他问"广州那边过节怎么安排""钱够不够花"之类的话,语气跟大多数父亲一样,平淡但藏着关切。
中秋那天晚上,林晚和陈国栋在院子里摆了张小桌子赏月。桂花香了一整个九月,到中秋的时候已经快谢了,枝头上的花稀稀疏疏的,但香气还是有一阵没一阵地飘着。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又大又圆地挂在院子上方,月光照在那棵桂花树上,枝叶间残留的花瓣泛着银白色的光。
林晚靠着陈国栋的肩膀看月亮,手边搁着一块切好的月饼,莲蓉蛋黄馅的。她咬了一口嚼着,忽然含含糊糊地说:"陈旭一个人在外头过节,也不知道过的什么。"
陈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昨晚给我打电话了,说跟几个新同事一起吃饭,过得还行。"
林晚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她把剩下的月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然说:"老公,明年中秋叫陈旭回来过吧。"
陈国栋偏头看了她一眼,月光底下他的眉眼看着比白天柔和了几分。"你想叫他?"
"一年了,差不多是该回来了。"林晚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而且他在广州那边稳下来了吧?回来住两天也耽误不了什么。"
陈国栋没急着回答,把茶杯放下,伸手揽了揽她的肩。林晚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叩了两下,是他想事情时候的习惯动作。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好,到时候问问他。"
院子里的月亮又往上升了一些,银白色的光铺满了一地。桂花树的影子在青石板地面上晃着,细细碎碎的。林晚靠着陈国栋不再说话,听着秋虫在墙角的草丛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叫,觉得这个中秋过得刚刚好。
中秋之后天气转凉,桂花彻底谢了,那条红绸带终于在某一场秋雨之后掉了下来。林晚有天早上推开后院门看见它躺在树根旁边的泥地上,湿漉漉地蜷着,颜色褪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红。她弯腰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泥,拿回去洗干净晾在阳台上。
陈国栋看见那条晾着的绸带,站在阳台上看了半天。林晚走过去问他想什么呢,他说:"系了大半年,终于掉了。"
林晚把绸带收下来叠好放进抽屉里,跟那份结婚证放在一起。"明年再系条新的,"她说,"到时候你系。"
陈国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闷闷地"嗯"了一声。
十月底的时候苏衍那边的文旅项目进入筹备期,两家合开了一次会。散会之后苏衍叫住林晚,递给她一个袋子:"新开的点心铺子,路过顺手带的。"
林晚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她上次随口提过一句喜欢的那种酥皮点心。她抬头看苏衍,苏衍的表情坦然,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冲她点了下头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的,没回头。
晚上回家林晚把点心打开跟陈国栋分着吃了,酥皮一咬就掉渣,掉了一茶几的碎屑。陈国栋吃完一块拍了拍手,说了句"苏衍那小子有心"。
林晚把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嚼完了抽了张纸擦手:"他有心是他的事,我有你这个老公了。"
陈国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翘了些。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换了个台,屏幕上开始播一档慢悠悠的纪录片,讲的是某个小镇的四季变迁。两个人靠在一起看了一会儿,林晚的困意慢慢泛上来,脑袋一点一点地歪,最后彻底倒在了陈国栋的大腿上。
陈国栋低头看了她一眼,把电视声音调低了。他伸手把她身上滑下来的薄毯重新拢好,手掌在她肩头搁了一会儿,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窗外十月底的夜风把院子里的枯叶卷起来扫了一圈又落下,沙沙的声响隔着玻璃传进来。陈国栋没动,就着这个姿势继续看那个纪录片,画面里正下着雪,把一座白墙黑瓦的古镇盖得严严实实。
他低头又看了林晚一眼,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浅浅地打在他的膝盖上。陈国栋伸出另一只手把她额前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开,动作轻得像在碰一层薄霜。
纪录片播完了,他开始放下一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