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时候城东项目的第一栋楼封了顶,陈氏集团办了个小规模的仪式,林晚站在台上剪彩的时候底下站了不少人,有项目部的同事、合作方的代表、还有几个媒体记者举着相机。陈国栋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深色外套,两手插在口袋里,跟旁边几个老股东低声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抬起来往前台上扫一眼。
林晚剪断红绸带的那一瞬间,底下的人鼓掌叫好,相机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她站在台上握着剪刀笑了笑,目光越过人群跟陈国栋对上了。隔着老远,那个距离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林晚知道他肯定在笑,嘴角那点弧度她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
仪式结束之后有个简短的酒会,林晚端着杯子跟来客寒暄了一圈,应酬得差不多了就找借口溜出来透气。她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上,夜风吹过来把身上的热气散了些。刚站了没一会儿,身后有人走过来,回头一看是陈国栋。
"你怎么也出来了?"林晚把手里的果汁杯递给他。
陈国栋接过去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甜了。"他把杯子搁在栏杆上,"里头太吵,出来找你。"
林晚靠在栏杆上仰头看天,城市的光污染把夜空映成一团暖黄色,星星只依稀看得见几颗。她偏头看了陈国栋一眼,忽然说:"老公,今天剪彩的时候我剪了两次才剪断,手滑了。"
陈国栋嗯了一声:"看到了。"
"底下应该没人注意吧?"
"我注意到了。"陈国栋把胳膊撑在她旁边的栏杆上,侧头看她,"但我琢磨了一下,可能就我一个看见的。光顾着看你去了。"
林晚被他这句话噎了一拍,低头用鞋尖碾着地上的一片落叶,耳朵有点烫。陈国栋就站在旁边看她的发顶,也不说话,露台上安静了好一会儿,远处宴会厅里的喧闹隔着墙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酒会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两个人没跟大部队一起吃宵夜,自己开车回家。林晚坐在副驾驶上把高跟鞋蹬了,脚踩在软垫上,歪着头看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滑。陈国栋开着车,偶尔伸手调一下空调出风口的角度,车里放着老歌,旋律缓悠悠的。
"老公,"林晚忽然开口。
"嗯。"
"明天周末,在家待着吧。哪儿也不去了。"
陈国栋打了转向灯拐进自家那条路,车子稳稳地减速。"行。"
第二天两个人果然哪儿都没去。林晚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的时候发现陈国栋还在旁边,没起床,手里举着手机在看什么,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她迷迷糊糊地把脑袋拱过去蹭了蹭他的肩膀:"几点了?"
"快十点。你再睡会儿。"
"不睡了。"林晚挣扎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你看什么呢?"
陈国栋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是一篇行业报道,关于城东项目的,配图是昨天剪彩的照片,林晚站在中间举着剪刀,身旁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合作伙伴。文章标题写的是"年轻操盘手领衔城东新地标,陈氏集团战略转型初见成效",措辞中肯,没提她的家庭背景,从头到尾都在讲项目本身。
林晚把文章从头看到尾,然后把手机还给陈国栋,靠在床头呼出一口气。"写我的人了,"她说,"没写'老陈总的太太'。"
"嗯,你熬出来了。"陈国栋把手机放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后面还有更难的事等着你,但第一篇关于你的正经报道已经落地了。"
林晚转头看他,他表情淡淡的,但眼底那层骄傲掩饰得没那么好。她忽然扑过去把他扑倒在枕头上,整个人趴在他胸口,仰着脸看他。陈国栋被她压得"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接住她,嘴里嘟囔着"重死了"。
"你才重!"林晚趴着不动,"我就赖一下。"
陈国栋叹了口气不挣扎了,一只手搭在她背上,掌心覆着她蝴蝶骨的位置,轻轻拍了拍。两个人就这么在被子里赖了大半个上午,窗帘没拉开,卧室里光线昏昏沉沉的,收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开了,放着一档缓慢的音乐节目,钢琴声一粒一粒地滚出来。
临近中午张妈来敲门问午饭吃什么,林晚才慢吞吞爬起来换衣服。她下楼的时候经过二楼走廊的窗户,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老公!"她回头喊,"桂花开了!"
陈国栋正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拎着外套往肩上搭,听见她的声音走过来往窗外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上密密匝匝地缀满了米粒大小的花苞,有些已经绽开了,嫩黄嫩黄的小朵藏在绿叶之间,风一吹就有一股甜丝丝的香气飘进来。
"第一年开花,"陈国栋站在她旁边,看着那棵树,"比去年晚了些。"
林晚趴在窗台上凑近了看,香气扑鼻而来,她觉得整个脑子都是甜的。那条褪了色的红绸带还在树枝上缠着,现在被新开的桂花簇拥在中间,暗红配嫩黄,居然很好看。
"它开花了,"林晚回头看着陈国栋,眼睛里落着窗外的光,亮闪闪的,"你那条红绸带还系着没掉。"
陈国栋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一块儿看着窗外那棵金灿灿的桂花树。初秋的风把枝丫吹得轻轻晃动,几朵小花飘落在窗台上,落了薄薄一层。
"明年还会开,"陈国栋说,"年年都会。"
林晚把手从窗户缝里伸出去接住了两朵桂花,收回来摊在掌心里给陈国栋看。花瓣小小的,托在手心上像两粒碎金子。
"那我每年都看。"她说。
陈国栋低头看了一眼她掌心里的桂花,伸手替她把落在刘海上的另一朵摘了下来,放在她手心旁边,然后握住她的手指合拢,把那些花瓣拢在两个人交握的掌心里。
楼下张妈在喊开饭了,饭菜的香气从楼梯口漫上来,混着院子里飘进来的桂花味。林晚由他握着手站了一会儿,然后抽出来拽了拽他的袖子。
"走吧,吃饭了。"
两个人并肩下了楼。窗台上的桂花被风又吹落了几朵,静静地躺在阳光底下,淡淡的甜香弥漫了整个午后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