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回程之后的生活步调比之前更快了些。城东项目进入主体施工阶段，林晚白天在工地和办公室之间两头跑，晚上回家有时候还要开线上会议。陈国栋嘴上不说什么，但每天汤的品种换着花样来，今天是莲藕排骨明天是玉米炖鸡，林晚有次开玩笑说再这么吃下去她的西装裙要扣不上了，陈国栋就推了推老花镜说"那给你买大一号的"。

八月中旬的一个周五，林晚难得准时下班。她推门回家的时候发现客厅里多了个人，赵小萌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吃水果，旁边还坐了一个看着很年轻的男生，眉眼清秀，穿了件宽松的白T恤，手里拘谨地捧着一杯茶。

"你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林晚把包放下走过来。

赵小萌站起来给了她一个熊抱："想你了嘛！顺便带男朋友给你过过眼。"她拽了拽旁边那个男生的袖子，那男生赶紧站起来冲林晚点头："姐好，我叫陆子昂。"

林晚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想起赵小萌之前说看上了一个比她小五岁的男生，应该就是这位了。看着确实嫩，皮肤白净眉眼干净，坐在赵小萌旁边像一只被捡回来的大猫。

"坐吧别站着。"林晚招呼他坐下来，自己也坐到对面沙发上，"你俩在一起多久了？"

赵小萌掰着手指头算："快四个月了吧。之前一直不敢带回来，怕你觉得我眼光不行。"

林晚端详了陆子昂一会儿，觉得这孩子虽然年轻但眼神倒是稳当的，不大闪躲。她问了几句工作啊家里情况之类的话，陆子昂一一答了，态度诚恳不油滑。聊了二十来分钟，林晚心里基本有了底，冲赵小萌使了个眼色，赵小萌会意，拉着陆子昂站起来说"走，跟我去后院看看花"。

两个人往院子里去了，林晚靠在沙发上正准备掏出手机刷刷工作群，陈国栋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老花镜，看见客厅空了就问她："人走了？"

"在后院看花呢。"林晚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你下来干嘛？"

"听见动静下来看看。"陈国栋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拿了个橘子剥，"那个小男生是赵小萌的男朋友？看着比她小不少。"

林晚靠过去张嘴等他把剥好的橘子瓣塞进来，嚼着含含糊糊地说："小五岁，但我看还行，挺乖的。"

陈国栋把剩下的橘子往她手里一塞，拍了拍手："乖是好，但得看遇到事的时候硬不硬得起来。光乖没用。"

林晚嚼着橘子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老男人看人的角度总是这么务实。不过他说得也没错，感情这种事光靠乖走不远，得看内核有没有骨头。

赵小萌和陆子昂在后院转了一圈回来，赵小萌手里捏着一片桂花叶子晃了晃，冲林晚挤眼睛："你那条红绸带还系在树上呢，都褪色了也不换条新的。"

林晚瞥了一眼窗外那棵桂花树，红绸带确实褪得差不多了，原本鲜亮的颜色变成了一种旧旧的暗红，在绿叶子里倒也不难看。"不换了，"她说，"等它自己掉。"

赵小萌哦了一声，也不多问。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陆子昂主动说去厨房帮忙做饭，张妈笑着把他领走了。林晚看着这个年轻人挽起袖子系围裙的样子，转头对赵小萌说："这男孩子可以。"

赵小萌得意地翘了翘鼻子："那当然，我眼光什么时候差过。"她说完自己顿了一下，想起林晚跟陈旭那茬儿，表情讪讪的，"呃，以前不算。"

林晚没接她那句"以前"，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晚饭吃得很热闹，陆子昂烧了两个菜，味道居然不错，连陈国栋都多夹了两筷子。赵小萌喝了两杯红酒话就多了，搂着林晚的胳膊说"晚晚你现在这日子就是我梦里的范本"，林晚拍开她胳膊说"你少喝点"。陈国栋在旁边慢悠悠喝着自己的茶，看着一桌人闹哄哄的，嘴角始终挂着一弯若有若无的笑。

那晚赵小萌和陆子昂留宿了，客房收拾好之后林晚回卧室洗漱。她擦着头发出来看见陈国栋靠在床头看书，就走过去掀开被子钻进去，靠在他身边。陈国栋放下书侧头看她，忽然说了句："那个陆子昂，比你跟小萌之前认识的男生都靠谱。"

林晚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你看人一向准，我信。"

陈国栋把她手里的毛巾拿过去，替她擦了擦发梢的水珠，动作不紧不慢的。林晚乖乖坐着不动，由他擦。擦得差不多了她把毛巾接过来往床头柜上一扔，整个人缩进被子里侧躺着看他，眼睛在床头灯的柔光里亮亮的。

"老公，"她说，"当初你决定娶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会变成现在这样？"

"哪样？"

"就……挺好的这样。"林晚把手伸过去搭在他胳膊上，"一个有汤喝有花看有正经事干的陈太太。"

陈国栋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摘了老花镜侧身躺下来，跟她面对面。被子里两个人的膝盖碰在一起，他伸手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没想过，"他说，声音低低的，"想过的话就不敢娶了，怕想得太美实现不了。娶了之后发现比想的还好，那就赚了。"

林晚在暗光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凑过去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很轻很快。陈国栋愣了一下，伸手拢住她的后脑勺把那个吻加深了一点，最后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缠在一块儿。

窗外院子里传来赵小萌低低的笑声，不知道在跟陆子昂说什么，隔着墙闷闷的，听不真切。六月的尾巴上，夜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从半开的窗户缝里钻进来。

林晚闭上眼睛，听着陈国栋平稳的呼吸声渐渐匀了，知道他大概睡着了。她翻了个身背靠着他，把他的手拉过来搭在自己腰上。手掌贴着睡衣布料，沉甸甸地压着，暖的。

她想，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谈不上轰轰烈烈，但每一样东西都实实在在握在手里。事业在走、爱人在侧、朋友在闹、欠的债清了、该放的也放了。剩下的日子慢慢过，一天一天攒着，攒成很长很长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