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那边推进得快,合作协议签完不到两周,第一笔预付款就打到了城东项目的账上。林晚那几天在公司里走路都带风,项目部的人私底下议论说林总最近心情好得很,连开会时怼人的语气都温柔了三分。
林晚听到了这些议论,也没否认,回家的时候把这事儿当笑话讲给陈国栋听。陈国栋正在后院给他的兰花换盆,蹲在地上两手泥,头也没抬地回了句:"那你是心情好还是心情不好?"
"好啊。"林晚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一株兰花从旧盆里移出来,根须白嫩嫩的裹着土,"苏衍那笔钱一到位,项目现金流压力减了大半,我下个季度的KPI基本稳了。心情能不好吗?"
陈国栋把兰花放进新盆里,开始往四周填土,动作不急不缓的。林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凑过去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土腥气混着洗衣液的清冽,挺好闻的。
"你干嘛?"陈国栋偏了偏头。
"闻闻你有没有吃醋的味儿。"林晚笑。
陈国栋把最后一把土拍实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那小子要是真敢打你的主意,就不会把合作条款签得那么规矩了。"他说着弯腰去开水龙头洗手,"他那个合同我从头看到尾,每一条都把我这边的利益护得死死的。他是怕我挑他毛病,才把你的那份算得滴水不漏。"
林晚蹲在地上仰头看他:"你看过合同了?"
"你以为我不看?"陈国栋甩了甩手上的水,"你签回来的每一份文件我都过一遍,不吱声罢了。"
林晚站起来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蹭了蹭。陈国栋身上那股湿漉漉的凉气还没散,但她贴着不放。"老公你真好,"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又给我当后台又不让我觉得你管着我。"
陈国栋没动,由着她抱了一会儿才反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行了,去换衣服,晚上陈旭过来吃饭。"
林晚从他背后探出头来:"陈旭?"
"嗯,他今天打电话说想回来吃顿饭。"陈国栋的语气很平常,"我跟他说你也在,他说没事。"
自从那次送完纸箱子之后,陈旭就再没登过门。林晚只知道他在外面自己租了套公寓住着,偶尔听陈国栋提一句"小旭那边工作还行"之类的话,具体的她从不过问。今天忽然说要回来吃饭,她心里稍微琢磨了一下,但也没多问,上楼换了件舒适的家居服就下来了。
陈旭到的时候正好六点半,手里拎了一瓶红酒,进门的时候顿了顿,像是要重新确认这个家还是不是自己记忆里的样子。客厅里摆着几盆新买的绿植,沙发上多了两个浅色的靠枕,茶几底下塞了几本林晚看的时尚杂志。变化不大,但处处都带着另一个人的痕迹。
"爸,"陈旭把酒搁在餐桌上,"晚……嫂子。"
他叫那个"嫂子"的时候卡了半拍,但到底还是叫出来了。林晚正在厨房帮张妈摆碗筷,听见了应了一声,声音自然得像听了很久似的。陈旭走到餐桌旁边放下外套,陈国栋从书房出来,父子俩在餐桌两头坐下来,中间隔着林晚。
这一顿饭吃得出乎意料地平静。陈国栋开了陈旭带来的那瓶红酒,三个人一人倒了一杯。陈旭夹菜的动作比从前斯文了不少,话也少,偶尔陈国栋问几句工作上的事他才答。林晚在旁边吃着,不主动搭话也不回避,该递盘子递盘子,该倒茶倒茶,姿态松弛得像家里来了个不太熟的亲戚。
吃到一半的时候陈旭放下筷子,忽然说:"爸,我可能过段时间要调去分公司。"
陈国栋举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哪个分公司?"
"广州那边的。"陈旭低头拿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总部这边业务线调整,广州缺一个负责人,我想去试试。"
陈国栋没急着表态,慢慢啜了一口酒,然后问:"你自己想去的,还是谁让你去的?"
"我自己想的。"陈旭抬起头,目光从陈国栋身上移到林晚脸上,又移回去,"这边待着……挺没意思的。换个地方从头开始。"
林晚咬着筷子没插嘴。她看得出陈旭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不一样了,比以前沉了,少了那种虚浮的亮。他说"从头开始"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咬字很清楚。
陈国栋放下酒杯,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点了一下头:"行。广州那边的业务虽然小,但独立运营,你去了能自己拿主意。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那这段时间有空多回来吃饭。"陈国栋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搁碗里,"去了广州没人给你做饭。"
陈旭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喉咙动了一下,闷闷地"嗯"了一声。林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的涩味在舌尖上散开,然后是回甘。
吃完饭陈旭帮着收了碗筷,林晚在厨房洗碗的时候他从门口经过,脚步停了一秒。"嫂子,"他叫她,声音不大,"广州那边有什么好吃的特产,到时候给你寄。"
林晚侧过头看他,陈旭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车钥匙,表情有点生硬但眼底是坦诚的。她弯了弯嘴角:"好,寄个地址给我。"
陈旭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大门开了又合上,院子里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然后渐渐远了。
林晚把手上的水甩了甩,擦干了走出来。陈国栋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旧相册,膝盖上摊开着,手指停在某一页上。林晚走过去低头看,是一张老照片,陈国栋年轻时候的样子,旁边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眉眼跟现在的陈旭有几分像,笑得露出一排豁牙。
"你儿子小时候还挺可爱的。"林晚在他旁边坐下来。
陈国栋把相册合上放回茶几底下,侧头看了她一眼。"现在也不差,"他说,"长进不少。"
林晚靠进他怀里,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安静了一会儿。窗外六月的晚风从纱窗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院子里夜来香的气味。林晚闭着眼睛想,陈旭去广州也好,隔远了,大家都好过。他好好把自己的日子过起来,她也就彻底不用再回头想那三年的事了。
"老公,"她迷迷糊糊地说,"下个月陈旭走了之后,我们去旅游吧。"
"去哪?"
"随便,你订。"林晚把脸埋进他胸口,"反正跟你去哪儿都行。"
陈国栋没说话,但抬手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去了,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碰什么容易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