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推窗出去,院子里的桂花树裹了一层银白,那条红绸带陷在雪里,只露出一个鲜亮的结扣。林晚裹着陈国栋的厚外套趴在窗台上看了半天,被冷风呛得连打了三个喷嚏,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把她拽了回去。
"着凉了。"陈国栋把一杯热姜茶塞进她手里,顺手把窗户关严了。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羊绒衫,头发难得没梳得那么板正,几根灰白的发丝翘在头顶,显出一种居家的慵懒。林晚捧着杯子看他,忽然觉得这老男人越看越顺眼。
手机响了一声。林晚拿起来看,是苏衍发的微信:"三百万收到了?"
林晚嘴里含着姜茶腾不出手,用语音回了一句:"收到了,谢苏总打赏。"
那边秒回了一条语音,点开是苏衍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不是打赏,是替苏敏道歉。还有,昨天忘了说,陈国栋那份赠予协议我扫了一眼,南郊那块地的评估价有误,少算了百分之三十。你让他重新找评估机构做一份,别被人坑了。"
林晚愣了一下,把语音外放给陈国栋听了。陈国栋正在往面包上抹黄油,听完挑了挑眉,拿过林晚的手机按着语音键回了句:"小苏,管得宽了吧?"
苏衍那边沉默了几秒,回了一条文字:"陈叔叔,我职业习惯。"
陈国栋把手机还给林晚,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小子",嘴角却是翘着的。林晚靠在椅背上喝着姜茶,心想这关系越来越奇怪了——前男友的劈腿对象她哥,跟她老公讨论她老公自己的财产评估。怎么听怎么像一出荒诞剧。
上午十点多,陈国栋接了个电话,脸色沉了沉。林晚正窝在沙发上看杂志,余光瞥见他握着手机走到阳台上,压低声音说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她把杂志放下,等他主动开口。
陈国栋在沙发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看了她一眼:"国芳那边闹起来了,跟几个老亲戚通了气,说要开家族会。"
"家族会?"林晚直起身,"开什么家族会?"
"讨伐我。"陈国栋说得云淡风轻,"说我老糊涂了,被个年轻女人迷得五迷三道,家产都快败光了。他们联合了公司几个小股东,说要过我这边来当面谈谈。"
林晚眨了眨眼:"他们不知道你那份赠予协议是公证过的?"
"知道。"陈国栋靠在沙发背上,"所以才急。原本陈家的资产都在我手里,小旭是法定继承人,他们巴结小旭就行了。现在横空杀出个你,他们摸不着你的底细,怕你将来把东西都卷跑了,他们沾不到油水。"
林晚哦了一声,把杂志翻了一页。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陈国栋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你不怕?"
林晚抬起头:"怕什么?我合法妻子,你合法丈夫,协议公证过,法律上站得住脚。他们要闹就闹呗,还能把我吃喽?"她顿了顿,把杂志合上了,"再说了,要是连这点场面都撑不住,我也不配当陈太太。"
陈国栋看着她,眼底那层笑纹加深了。他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个文件袋推过来:"那这个你看看,明天开会要用。"
林晚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股权结构表,还有几份股东名录和背景资料,厚厚一沓。最上面夹着一张便签,是陈国栋的字迹,笔锋苍劲,写着一行小字:"这几个是国芳拉拢的,这几个中立能争取,这几个对我忠心。你认一下人。"
林晚捏着那张便签看了好一会儿,抬头看了看陈国栋。他正端着杯子喝茶,姿态跟平时一样从容,好像递出去的只是一份普通的会议材料。
"你让我明天去?"林晚问。
"你是我太太,该你出头的时候我不拦着。"陈国栋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了一些,"但也不勉强。你要觉得早了,我自己去应付。"
林晚把文件袋合上抱在怀里,冲他扬了扬下巴:"去,怎么不去。我都成陈太太了,总得让那些人看看正主长什么样。"
当天下午陈国栋把几个核心股东约来家里喝了顿茶,林晚作陪。那几个都是五十来岁的老头子,跟陈国栋做了二十多年生意,进门时看见林晚坐在客厅沙发上泡茶,脸上都有一瞬间的怔忪,但嘴上客气得很,一口一个"嫂子"叫得顺溜。林晚也不怯场,茶泡得利落,话接得自然,聊到公司近况时偶尔插几句,分寸拿捏得刚好。
送走客人,陈国栋靠在门框上看她收拾茶具,忽然说了句:"你比小旭适合做生意。"
林晚把茶壶放回架子上,回头冲他一笑:"那当然,我能从路边哭着吃冰淇淋到嫁进陈家,陈旭能吗?"
陈国栋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半天,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厨房里,看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落着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蹦来蹦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家族会在陈氏集团顶楼的会议室准时召开。林晚跟着陈国栋走进去的时候,长桌两侧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陈国芳坐在左手边第一个,旁边是她老公王胖子,再旁边是三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大概就是她拉拢的小股东。陈旭坐在最末尾,低着头玩手机,看上去对这场会并不热衷。
陈国栋在主位坐下,林晚在他右手边落座。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裙,头发利落地盘起来,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精神又挺拔。陈国芳看见她的时候嘴角抽了抽,目光在她身上盘桓了几秒,像是在找破绽。
陈国栋敲了敲桌面:"都来了,说吧。国芳,你先。"
陈国芳清了清嗓子,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摊在桌上。她先看了一眼陈国栋,又看了一眼林晚,然后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声音拔高了八度:"哥,我今天当着所有股东的面把话说明白。你糊涂我认了,但陈家的产业不能跟着糊涂。你让一个二十几岁的外人占了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这事合理吗?我们这些跟着你干了几十年的老兄弟,心里能服吗?"
她说完坐下了,旁边几个小股东跟着点头附议。会议室里气压骤然低了下去。
陈国栋没吭声,只是转头看了林晚一眼。那个眼神很轻,但里面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是信任,也是交付。
林晚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她把面前那份文件袋打开,抽出几页纸放在桌上,先冲陈国芳笑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小姑说我是外人,那我请问在座各位,结婚证公证过的妻子算不算外人?"
她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陈国芳脸上:"如果不算,那您一个出嫁几十年的妹妹,凭什么来管哥哥的家事?"
陈国芳的脸一下子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