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别惹那朵野玫瑰
Author: 佪空罐子

客厅里的气氛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陈国芳手里那杯茶终于端不住，洒了一点在裤子上也顾不上擦。她身后那个浓妆姑娘婷婷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录像键，嘴巴半张着忘了合。陈旭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林晚手里刚亮起来的手机屏幕，那个"苏衍"的微信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第一行。

苏衍收回手机，面不改色地插回大衣口袋，仿佛刚才扫码加好友这事儿像签了一张外卖单。"林小姐以后有任何需要，直接联系我。"他微微颔首，语气像在说"天气不错"。

"苏衍！"陈旭终于炸了，绕过茶几冲到苏衍面前，胸膛起伏得像拉风箱，"你是不是有病？你妹跟我什么关系你不知道？你跑这儿来给林晚塞钱加微信？"

苏衍低头看了他一眼。他真的比陈旭高出不少，这一低头就带上了点俯视的压迫感。"我知道，"苏衍的声音很平，"我知道你跟我妹在包厢里商量怎么甩人的时候，把钻戒盒子都准备好了。我还知道你爸当时就在隔壁听着。"

陈旭的脸瞬间褪了色。

苏衍顿了顿，目光越过陈旭的肩头看了林晚一眼，继续说："我妹做得不对，我们苏家认。但是陈少爷，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我妹蠢，你更蠢。手里捧着金饭碗跑去砸茅坑，砸完了还觉得自己挺聪明。"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陈国芳在旁边终于反应过来，把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你谁啊你？这是我们陈家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外姓人在这儿指手画脚？"

苏衍转过头看她，表情没变："阿姨，您是陈国芳女士吧？做钢材生意的？"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姿态无可挑剔，"我手下有个团队专做大宗商品供应链，您有兴趣的话可以聊聊。"

陈国芳刚要发火的话被噎在了嗓子眼里。她接过名片扫了一眼，脸色变了变。那个投资公司她知道，圈子里体量不小，跟她那点钢材生意完全是两个量级。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再说什么，捏着名片坐了回去。

苏衍解决完了所有人，重新把目光落回林晚身上。"三百万已经打过去了，应该马上到账。"他顿了顿，难得地补了一句，"密码发您微信。"

林晚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银行短信，又抬头看了看苏衍，把手机屏幕翻过去冲陈旭晃了晃："到了，谢啦。"

陈旭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的风筝，晃了晃跌回沙发上。他十指插进头发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林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没多少痛快，反而有点说不清的复杂。这个人她爱过三年，现在像个笑话一样坐在她面前。他活该，但她也没兴趣踩他的脸踩到烂。

"行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冲陈国栋伸手，"老公，我有点饿了，你答应今晚炖排骨汤的。"

陈国栋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此刻慢吞吞站起来，握住林晚的手。他拍了拍林晚的手背，然后转头看了陈旭一眼，那一眼很深，有很多话在里面，但他什么也没说。他带着林晚往厨房走，经过苏衍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小苏，"陈国栋的声音不高，"加个微信？"

林晚噗嗤笑出了声。

苏衍怔了一瞬，随即弯了弯嘴角。两个男人掏出手机交换了联系方式，动作正式得像在签合同。陈国栋收好手机，侧头对林晚说："走了，给你炖汤。"

两个人消失在厨房门后面，留下客厅里一群人面面相觑。陈国芳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拽了拽婷婷的袖子："走，回去。"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瞪了陈旭一眼，"你爸鬼迷心窍了，你跟着掺和什么？那个林晚连你小姑我都敢怼，回头把你卖了你还得替她数钱！"

陈旭从头发缝里抬起眼睛，看着她，没说话。

陈国芳哼了一声，拽着女儿走了。客厅里只剩陈旭和苏衍两个人。苏衍站在窗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加的两个新联系人。他看完退出来，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要走。

"苏衍，"陈旭叫住他，嗓子哑得厉害，"你到底来干嘛的？就为了送钱？"

苏衍转过身，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那层冷淡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点。他看着陈旭，像在看一个做错事但又不肯认的小孩。"我来替苏敏收拾烂摊子，"他慢慢说，"顺便看看我妹到底为了什么人把自己作践成这样。"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陈旭一遍："看完觉得她活该。"

苏衍走了。陈旭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他的膝盖上。他掏出手机，看见苏敏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张登机牌的图片，目的地是温哥华。底下配了一行字："对不起，我哥让我走。你保重。"

陈旭盯着那张登机牌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手机扣在了沙发上。厨房那边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排骨汤的味道飘过来，混着葱姜的香气，暖融融的。他听见林晚在笑，他爸也在笑，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声隔着门板传出来，轻快的，自在的。

陈旭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道紧闭的厨房门，转身往外走。经过门口鞋柜时他看见了林晚那双粉色拖鞋，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他爸的皮鞋。两双鞋靠在一起，一大一小，一黑一粉，居然有种奇异的和谐。

他拉开门，十二月的冷风灌进来，扑了他满脸。

门在身后合上了。

厨房里，林晚趴在料理台边上看着陈国栋系围裙。他正把焯过水的排骨一块块放进砂锅里，动作不紧不慢的，连洒盐的姿势都带着一股子从容。林晚看了半天，忽然说："苏衍那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陈国栋的手没停，只是眼角动了动。"怎么，真把人当备选了？"

林晚歪着头笑了笑："那得看你排骨汤炖得怎么样了。"

陈国栋放下汤勺转过身来，双手撑在林晚身体两侧的料理台边缘，把她整个人圈在中间。他低头看着她，胡子拉碴的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林晚抬头，对上他那双带着笑纹的眼睛，听见他凑在耳边轻声说："我炖一辈子。"

窗外飘起了细雪。

林晚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推开他往客厅跑："我去拿手机拍个雪景！"

陈国栋站在原地摸了摸脸上被亲的位置，嘴角弯起来，转回身往砂锅里又丢了两颗红枣。

客厅里，林晚推开落地窗，冷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扑进来。她举起手机对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拍了张照，发现树枝上还系着一条红色绸带，不知道什么时候系的，在灰白的雪天里特别扎眼。

她回头喊了一声："老公，这谁系的？"

厨房里传来陈国栋的声音，隔着锅碗瓢盆的响动，有点模糊但很笃定："我系的。等你明年春天来看它开花。"

林晚站在窗边，雪落在她伸出去的手掌心里，凉丝丝的。

她忽然觉得，这日子真好啊。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