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周，陈旭都没再出现在林晚面前。苏敏倒是来了一回，被佣人挡在门口，说陈先生交代了"太太这几天身体不舒服，不见客"。苏敏在门口站了十几分钟，最后把那两盒燕窝留下，转身走了。佣人后来把燕窝拿进来，林晚看了一眼，说扔了吧，指不定掺了什么东西。陈国栋在旁边看报，闻言头也没抬地补了一句："别扔，留着给小旭送过去，就说他女朋友送来的。"
林晚噗嗤一声笑了，趴在沙发扶手上看他："老公，你学坏了。"
陈国栋摘下老花镜，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是你带的。"
这话听着像责怪，眼底却都是笑纹。林晚从沙发上爬起来凑过去，一把把他手里的报纸抽走扔在茶几上，整个人往他怀里钻。陈国栋手忙脚乱地接住她，嘴里说着"多大的人了"，手臂却稳稳地箍住了。林晚把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沉香味儿的洗衣液味道，忽然觉得踏实。
这日子过得确实滋润。陈国栋退休得早，陈氏集团现在由职业经理人打理，他只在重大决策上把关。平时就是养养花、看看书、偶尔约几个老友喝茶。林晚搬进来之后他多了个新爱好，就是带着林晚逛商场，刷卡的时候眼睛都不眨。林晚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来想想自己都跟他领证了，花他的钱天经地义，更何况那份赠予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她的名字。
但说完全没压力是假的。林晚有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陈国栋被她吵醒了，开了床头灯问她怎么了。林晚把被子蒙到下巴底下，闷声说："你那些老朋友，还有公司里的人，会不会觉得我是图你钱？"
陈国栋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她被子拉下来露出脸，认真地看了她半天。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把林晚的睡意全赶跑了。
他说："我巴不得你是图我钱。"
林晚瞪着眼睛看他。
"图钱是最牢靠的，"陈国栋关了灯，黑暗中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钱在，你就在。你要是图别的，什么感情啊爱情啊，我不踏实，我怕哪天给不起了。"
林晚在黑暗里眨了眨眼，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把头往陈国栋那边拱了拱，拱到他胳膊弯里，小声说："那我图你炖的排骨汤。"
陈国栋低低笑了，胸腔震动传过来，暖乎乎的。"明天就炖。"
日子就这么安生过了半个月，直到陈旭的母亲那边的亲戚找上门来。
那天是周六下午，林晚正在后院给陈国栋的那几盆兰花浇水，听见门铃响了。她没在意，继续拿着喷壶小心翼翼地洒水。过了一会儿佣人小跑过来，脸色有点为难："太太，外面来了三个人，说是先生的……嗯……小姑子一家。"
小姑子？林晚想了想，陈国栋提过，他有一个妹妹，叫陈国芳，嫁了个姓王的生意人。陈国栋的原配妻子去世之后，这位小姑子没少往跟前凑，明里暗里打探着兄长的家产以后归谁。林晚放下喷壶，拍了拍手上的土："让他们进来吧。"
三个人进了客厅，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烫着一头小卷，脖子上挂了一条拇指粗的金项链，看见林晚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两遍，嘴角往下压了压。她身后跟着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胖乎乎的，肚子把衬衫扣子撑得有点变形。最后面还有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妆容浓艳，一进门就拿着手机四处拍，嘴里嘀咕着"这吊灯我在杂志上见过"。
"你就是林晚？"陈国芳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抱在胸前，嗓门不小，"我哥呢？"
"书房打电话。"林晚示意她们坐，"先坐吧，他一会儿出来。"
陈国芳没坐，绕着茶几走了半圈，目光从沙发到地毯到墙上的画，最后落在林晚脚上那双粉色拖鞋上。"这拖鞋是我嫂子留下的，"她忽然说，"你怎么穿上了？"
林晚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拖鞋。这双的确是陈国栋前妻的，但张妈拿去洗过晒过，陈国栋亲自拿给她穿的，说是新的没买来之前先将就。她不知道陈国芳这是哪根筋搭错了，抬脸笑了笑："回头让张妈收起来，小姑喜欢的话可以带走。"
陈国芳的脸色一沉。
"你别一口一个小姑叫得亲热，"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盯着林晚，"你才多大？比我家婷婷大不了两岁吧？你管我叫姑？"
后面那个浓妆姑娘抬起头，冲林晚翻了个白眼，然后低头继续拍视频。
林晚还没来得及接话，书房门开了。陈国栋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陈旭。陈旭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高领毛衣，脸色比上周好了些，但看见林晚的时候目光还是躲了一下。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年轻男人，个子很高，五官冷峻，站在陈旭旁边比陈旭还高出半个头。
陈国栋扫了一眼客厅里的阵仗，面不改色地走过来，自然地坐到林晚身边。"国芳来了？坐吧。"他看了一眼陈旭和那个高个男人，"小旭说有事要谈，我就让他上来了。这位是？"
陈旭张了张嘴，那个高个男人先开口了，声音很沉："陈叔叔好，我是苏敏的哥哥，苏衍。"
客厅里霎时安静了一瞬。
陈国芳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陌生人，不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林晚也挑了挑眉。陈旭的脸色骤然变得很难看，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而苏衍看都没看陈旭，径直走到林晚面前，微微欠了欠身，递过来一张名片。
"林小姐，我是来替家妹道歉的。"苏衍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清晰，"她做的事我们苏家不认，家里已经把她送出国了。这张卡里是三百万，算苏家给您的精神补偿。如果不够，您开个价。"
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国芳手里刚端起的茶杯悬在半空，那个浓妆姑娘的手机也不拍了。陈旭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苏衍你什么意思？谁让你来的？"
苏衍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个无关紧要的麻烦。
"陈少爷，"苏衍说，"我妹妹蠢，您别跟着蠢。三百万买她一个清静，值。"
林晚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名片，烫金字体印着"苏衍"两个字，底下是一串头衔，什么基金什么投资什么执行董事。她抬起头，对上苏衍那双冷淡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钱我收下了，"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写了一串数字，"但我有个条件。"
苏衍目光微动："您说。"
林晚偏过头看了陈旭一眼，陈旭正瞪着眼睛看她，嘴唇发抖。然后她转回来，冲苏衍眨了眨眼："你加我一个微信，以后万一离婚了，我好有个备选。"
这话轻飘飘的，像开玩笑。
苏衍沉默了三秒，然后掏出手机，扫码，添加。动作一气呵成。
而旁边陈旭的脸，已经绿得比上次在餐厅里还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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