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陈旭那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餐厅的。他只记得自己拍了两千块钱在桌上，说"这顿我请"，然后逃也似的冲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狠狠洗了把脸。

冷水拍在脸上，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扭曲的脸，胃里翻江倒海。他爸什么时候跟林晚搞到一起的？三天！满打满算也就三天！三天前她还是他女朋友，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他后妈？这他妈什么速度？博尔特都没这么快！

他掏出手机给林晚打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挂断。再打，直接进了黑名单。他又给苏敏打，电话接通，苏敏带着哭腔问怎么了。陈旭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苏敏小声说："要不……你先冷静冷静？"

冷静？他怎么冷静？自己亲爹娶了自己的前女友，这事儿搁谁身上能冷静？

陈旭当晚回了家。陈家那栋三层别墅灯火通明，他推开门，佣人迎上来接过外套，表情欲言又止。客厅里传来电视声，陈旭走进去，看见他爸陈国栋坐在沙发上，手边一杯威士忌，腿上摊着一份文件，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而林晚就坐在他旁边，腿上盖着条羊绒毛毯，脚上踩着一双明显是新买的粉色拖鞋，正抱着手机刷短视频，笑得前仰后合。

那个画面太他妈诡异了。三周前，林晚还穿着这双拖鞋在他租的公寓里跑来跑去，现在那双拖鞋出现在了他家客厅，踩在他爸家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

"回来了？"陈国栋头也不抬，"厨房有汤，让张妈给你热一碗。"

陈旭站在客厅门口没动："爸，我有话跟你说。"

陈国栋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边笑得没心没肺的林晚，竟然也跟着弯了弯嘴角："晚晚，你先上楼，衣柜最右边那排是给你准备的，看看合不合身。"

林晚乖巧地应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经过陈旭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抬眼冲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轻，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里却干干净净的，没有得意也没有挑衅，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上楼了。拖鞋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陈旭攥紧了拳头。

"坐。"陈国栋合上文件，指了指对面。

陈旭没坐，他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你跟林晚是怎么回事？"

"结婚登记了。"陈国栋语气平淡，"今天下午刚办的。"

"你他妈——"陈旭几乎要爆粗，硬生生咽了回去，"爸，她是我女朋友！三天前还是！"

"前女友。"陈国栋纠正他，慢悠悠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你劈腿在先，分手是单方面的。她现在是自由身。"

陈旭嘴唇哆嗦着："你们相差二十五岁！"

"法律没规定差二十五岁不能结婚。"陈国栋放下酒杯，"小旭，你是我儿子，你做的事我不会评价。但晚晚是个好姑娘，你有眼无珠，就别怪别人捡漏。"

"捡漏？"陈旭气笑了，"爸，你知不知道她图什么？她图你的钱！她当年跟我在一起就是看上我们家条件好！"

陈国栋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那个笑容让陈旭后背一凉。"她图我的钱？"陈国栋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擦了擦，"那你知道我遗嘱前几天刚改过吗？"

陈旭心里咯噔一下。

"原本你占百分之八十，你妈那边的人占百分之二十。"陈国栋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现在改成——晚晚百分之六十，你百分之四十。而且婚内赠予协议已经公证了，城东那套江景房、南郊那块地，都写的是她一个人的名字。"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陈旭的脑子嗡了一声，眼前发黑。"你疯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她才认识你几天？你就把家产分她？"

"她是你认识三年的女朋友，你照样劈腿。"陈国栋把眼镜摘下来搁在茶几上，捏了捏鼻梁，"小旭，我比你更懂看人。你妈走了十年，这十年我什么女人没见过？晚晚不一样。"

陈旭忽然觉得腿有点软，他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撑住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声音："你就非她不可？"

陈国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站起身，经过陈旭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近乎怜悯的温和："小旭，明天苏敏要来家里吃饭，你自己安排。但我把丑话说前头——你带谁回来都行，别让晚晚不痛快。"

陈国栋上楼了。陈旭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想起三天前那个包厢，苏敏红着脸接钻戒的样子，当时他还觉得刺激、兴奋，像偷了别人宝贝的小孩。现在才知道，他偷走的那个"宝贝"，他妈是个定时炸弹。

楼上传来低低的笑声，隔着天花板闷闷的，是他爸在笑。陈旭从来没听他爸这么笑过。温和的、宠溺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像一个情窦初开的老头子。

陈旭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苏敏果然来了。她穿着一件白色针织衫，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两盒燕窝，站在陈家别墅门口按门铃的样子怯生生的。开门的是林晚。她穿着一身墨绿色丝绒居家服，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脸上干干净净没化妆，却精神得不像话。

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

苏敏脸上的笑僵了一秒，然后迅速堆起来："晚晚……"

"进来吧。"林晚侧身让开，语气平平的，"我老公在书房，马上下来。"

老公。苏敏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指甲掐进了掌心。她跟着林晚走进客厅，看见茶几上摆着两杯泡好的茶，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佣人在旁边擦花瓶，看见苏敏进来点了点头。一切都从容、体面、井井有条，像这个家的女主人早就习惯了招待客人。

苏敏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林晚就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翘着腿，手边摊着一本杂志，翻了两页忽然说："这期新款包包不错，我老公昨天说让人从法国带几个回来。"

苏敏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晚晚，"她放下茶杯，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能不能聊聊？"

林晚抬起头，目光从杂志上移开，落在苏敏脸上。那张脸她看了四年，曾经以为会看一辈子的脸。此刻苏敏的表情很复杂，愧疚、难堪、不甘心，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好像劈腿的那个是林晚似的。

"聊什么？"林晚把杂志合上，"聊你收了我男朋友的钻戒，还是聊你来我家做客还要我带路？"

苏敏的脸一下子白了。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陈国栋下来了，穿着一件深灰色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苏敏时脸上挂着得体的客套："小苏来了？坐，别客气。"他走到林晚身边，极其自然地弯下腰，在林晚额头上落了一个吻，"昨晚睡得还好吗？"

林晚仰起脸冲他笑了笑："做了个梦，梦见有人给我买包。"

陈国栋低低笑出声，揉了揉她头顶的碎发："买，十个够不够？"

苏敏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茶杯微微发抖。她终于明白了，她跟陈旭那场自以为刺激的背叛，换来的到底是什么。而林晚越过苏敏的肩膀，对上了刚走进客厅、正站在门廊处停住脚步的陈旭，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陈旭看懂了她说的那两个字。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