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推开包厢门时,正看见自己的男友陈旭半跪在地上,手里托着一只丝绒盒子,盒子里那枚钻戒在吊灯下闪着虚伪的光。而坐在他对面、捂着嘴作惊喜状的,是她从大学起就视为亲姐妹的闺蜜苏敏。
“小敏,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陈旭的深情告白卡在喉咙里。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十几个等着给苏敏庆生的朋友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苏敏脸上的惊喜瞬间碎裂,慌乱地站起来,裙摆带翻了桌上的酒杯。
林晚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给苏敏买的生日蛋糕。她看着那两人,男友和闺蜜,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支点,此刻正用一种最荒谬的方式向彼此倾斜。她没哭,也没闹,甚至觉得胃里有点翻搅的恶心。一段视频在她脑海里自动播放,是三个小时前,陈旭发消息说公司临时有事,不能陪她一起去给苏敏过生日,让她先过去。原来“公司有事”就是在这儿密谋给她戴绿帽子。
“晚晚,你听我解释!”陈旭丢下钻戒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想拉她。苏敏也跟过来,眼泪掉得比林晚还快:“晚晚,不是你想的那样,是陈旭他喝多了,他……”
林晚躲开陈旭的手,把蛋糕轻轻放在门口的小几上。“蛋糕我放这儿了,”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你们继续。”
她转身走了,脚步轻快,甚至还有闲心给电梯里的镜子补了个口红。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林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眨眼,一个念头像火花似的“啪”地亮了。
三天后,陈旭在一家西餐厅订了位子,准备正式跟林晚“谈谈”。他点了林晚最爱吃的牛排,还有那瓶她念叨了好久的红酒,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当然,核心目的是让她“体面”地退出,别闹得太难看,毕竟他和苏敏在圈子里还要做人。
林晚来了,穿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裙,衬得皮肤雪白,头发松松挽着,比平时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陈旭站起来,刚想开口,看清来人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来人是陈国栋,他的父亲,陈氏集团的掌舵人。陈国栋五十出头,保养得宜,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身定制西装衬得人挺拔儒雅。他一只手虚虚扶着林晚的腰,动作不算亲密,却透着一种宣告主权的自然。
“爸?”陈旭的声音有点劈叉,“你怎么……”
“小旭啊,”陈国栋拉开椅子让林晚坐下,自己才落座,语气和蔼,“听晚晚说你要请她吃饭,正好我在附近,就一起过来了。不介意吧?”
陈旭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青。他看着林晚,她正微微侧头,对陈国栋说了句什么,陈国栋便低低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带着纵容。那姿态,那氛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他的神经。
“晚晚,你跟爸……”陈旭艰难地组织语言,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晚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神清澈无辜,甚至还带着点关切:“怎么了陈旭?你脸色不太好。”她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对陈国栋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老公,这酒不错。”
陈国栋点点头,自然而然地把自己那杯没动过的红酒推到她手边:“喜欢就多喝点,我的也给你。”
陈旭“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餐厅里其他客人纷纷侧目。他死死盯着林晚,又看看自己父亲脸上那从未对他展现过的柔和,脑子里嗡嗡作响。
“林晚!”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怒火,“你到底在干什么?”
林晚放下酒杯,歪了歪头,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她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走到陈旭身边,伸手替他整了整根本没乱的领带,动作亲昵得像从前一样。然后她退回陈国栋身旁,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仰起脸,冲着陈国栋甜甜地叫了一声:“老公。”
整个餐厅安静了一瞬。
林晚转向陈旭,脸上是那种最标准、最无可挑剔的微笑,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桌客人听个清楚:
“叫妈。”
陈旭的脸彻底绿了。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国栋稳坐如山,甚至还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对着儿子和蔼地补充了一句:“小旭,以后对晚晚尊重些。她现在是陈太太了。”
林晚看着陈旭五彩纷呈的脸色,感受着周围投来的震惊、好奇、幸灾乐祸的目光,心里那口憋了三天、带着背叛与羞辱的浊气,终于长长地、痛痛快快地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