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念回到摄影棚的时候脸上挂着笑,但笑是空的。
周屿白凑过来问她"没事吧",她摇头说"水有点烫"。摄像机重新对准她的时候她调整了坐姿,把后背挺得笔直。可她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往二楼走廊瞟,那截栏杆空荡荡的,深灰色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后面的录制她记不太清内容,只知道自己在笑、在说话、在配合游戏。对面的霍司寒偶尔投来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像在观察她的反应。边念没理他。
晚上十点录制结束,嘉宾们回别墅二楼的房间休息。边念推开门把包扔在床上,第一件事是掏出手机看边伯贤有没有回消息。没有。最后一条记录还停留在她发的"最后一页是什么",绿色气泡框孤零零地挂着,对面一片沉默。
宋可可的电话进来了:"念念你今天表现太好了,那个霍司寒想蹭你热度没蹭上,周屿白全程护着你简直神助攻——你听着没?"
"可可,"边念靠在床头,"他走了。"
"谁走了?"
"边伯贤。他中场就走了。"
宋可可安静了几秒:"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他走了。霍司寒过来跟我说完话我就去看走廊,人已经不在了。"边念的声音很平,但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他走之前给我发了条'别信他',我问他是怎么一回事,他没回。"
"也许……他是有急事?公司那边——"
"如果是急事他会说'去开会'或者'晚点回'。他不会什么都不说。"边念深吸了一口气,"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回我。我问他最后一页是什么,他答不出来。所以他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然后宋可可的声音轻下来:"念念,那你还想知道吗?那最后一页是什么?"
边念没有回答。她当然想知道,从霍司寒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她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去查。可她也知道,一旦翻开最后一页,她跟边伯贤之间那道脆弱的平衡就可能彻底碎了。
他不想让她看的东西,一定是他藏得最深的东西。
"我再想想。"边念说完挂了电话。
窗外的夜很静,别墅周围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隐隐约约传来搬运器材的声音。边念熄了灯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微弱的光斑。她想起下午边伯贤在二楼走廊站着的那一瞬,深灰色衬衫衬着他削瘦的轮廓,站得很稳,可她当时没细想——他为什么站在二楼走廊而不是监控室?监控室在隔壁楼,他特意走过来站了那一下,是怕她不知道他在。
他想让她知道他在。但他又不想让她看到他的脸。
边念闭上眼翻了个身。床头柜上手机亮了一下,她猛地拿起来看——不是边伯贤,是那个陌生号码。
"梁诚手上那份东西你迟早会看到。但我劝你一句:看完之前先想清楚,你准备好接受边伯贤这辈子最不堪的那一面了吗?"
边念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动。最不堪的那一面。她认识边伯贤十年,从来只看到他的强大和冷静,他西装革履的样子、签合同的样子、一言不发就把人逼退的样子。她没见过他"不堪"的样子。
她回了一条:"你是谁?为什么一直帮我?"
陌生号码沉默了大概两分钟。边念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了,屏幕又重新亮起来——
"我是你妈妈的朋友。你出生的时候我在场。"
边念坐起来了。
她妈妈的朋友。温晚的朋友。那个人知道温晚、知道梁家辉、知道边伯贤,知道十年前那个圈子里所有的秘密。她一直在暗处看着边念,从她八岁被领养到现在十八岁成年,这个人始终没有露面,只是在她最需要信息的时候递过来一条线。
"你能告诉我我妈是什么样的人吗?"边念打字的时候手指在抖。
陌生号码回的很快:"温晚是我见过最温柔也最勇敢的女人。她爱你超过爱自己的命。你满月那天她抱着你说,'念念要好好长大,妈妈把最好的都给你'。"
边念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一小片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