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边伯贤：暗瘾
Author: 柏滟滟

第二天她醒得很早。

综艺叫《心动信号》，是边伯贤公司旗下一个制作团队出品的。说是"综艺"，其实就是把六个年轻艺人塞进一栋别墅里生活三天两夜，中间穿插各种互动游戏和情感观察环节，说白了就是个半真半假的恋爱真人秀。边念本来被安排的是"友情观察员"定位，不参与感情线，但昨晚宋可可临时打听到流程改了——节目组收到投资方的"建议"，把边念从观察席挪到了嘉宾席。

投资方的建议。边伯贤的建议。

边念化完妆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管家递过来一个信封。

"边总让给您的。"

边念拆开，里面是一张手写的便签纸，边伯贤的字迹，笔锋很克制，但末尾一笔微微上扬：

"少说话。别接男嘉宾递的水。拍照别往别人那边歪。"

边念翻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来之前冰敷了脸没？"

她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嘴角的淤青已经淡得看不出来了，但边伯贤记得。他甚至知道今天要上镜，专门写了这句。

"他怎么给我的？"边念问管家。

"边总早上六点让司机送过来的，吩咐您出门前看。"

早上六点。边念想象了一下边伯贤坐在书桌前写这张便签的场景，写字台上摊着晨报和咖啡，钢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最后顿了一下加了那行"冰敷了脸没"。

她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包里，出门上车。宋可可已经在车上等着了，手里抱着平板翻节目流程，看到边念上了车就凑过来："念念，我刚才拿到最终的嘉宾名单了，你听好了啊——男嘉宾四个：张砚，最近那个古装小生，长得帅但人设油腻；周屿白，你学长，电影学院的，去年拿了个新人奖；程野，rapper出身，走酷盖路线的；还有——"

她顿了一下。

"还有谁？"边念问。

"霍司寒。"

边念愣了一下。霍司寒，二十岁出头，去年凭一部文艺片横扫了几个电影节新人奖，被圈内称作"少年影帝"，跟边念同年，但资历比她深得多。重点是——霍司寒签的经纪公司是星光传媒。梁诚的艺人。

"他来干什么？"边念皱眉。

"节目组请的，说是'神秘飞行嘉宾'，今天到了才公开。"宋可可的表情严肃起来，"念念，梁诚这是把人塞进来了。霍司寒在节目上跟你互动的话，不管你愿不愿意，镜头都会把他跟你剪成CP线。到时候舆论一炒——"

"梁诚就坐实了'我跟星光有联系'这张牌。"边念接完了她的话。

宋可可点头。

边念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梁诚走得真快，林清雅刚过去没两天，星光那边已经把人塞进她的综艺里了。霍司寒是星光力捧的新人，星光把他跟边念绑在一起，传出去就是"边念跟星光的关系不简单""边念可能要跳槽"。边伯贤那边刚给她暮色试镜、刚在节目上公开护她，星光转头就来蹭热度拆台。

环环相扣。

"可可，"边念睁开眼，"霍司寒这个人怎么样？"

"我查了，口碑还行，没出过什么负面。就——"宋可可翻了翻平板，"他上个月采访里说过一句'跟边念是校友'，当时没人注意，现在想想，那时候梁诚可能已经在布局了。"

边念听着车窗外呼呼的风声，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梁诚要拿她当棋子，她偏不能让他如意。边伯贤给她铺了路，她就得站着把路走稳。

"到了，"宋可可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你今天去是录节目赚钱的，不是去打仗的。"

边念笑了笑："万一有人先开火呢？"

宋可可搂着她的胳膊往别墅门口走："那你就端起你边家千金的架子来，让所有人都看看，边伯贤养大的姑娘多硬气。"

别墅门口已经架满了摄像机，边念下车的时候闪光灯噼里啪啦亮了十几下。有工作人员过来引她进场，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窗关着，什么都看不清。

但她在那个方向停了一秒，才转过头走进门。

录制场地是一栋三层别墅，装修得温馨又精致，到处摆着节目组的logo和赞助商产品。边念进去的时候其他嘉宾已经到了大半，张砚坐在客厅沙发上跟摄影师闲聊，看到她进来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周屿白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看到她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边念？你也来了。"

"学长好。"边念冲他点头。周屿白是电影学院大三的，跟边念不同系但公共课上碰过几次面，人温和有礼，拍戏也有灵气，她对他印象不错。

"你坐这边吧，"周屿白指了靠窗的位置，"那边阳光好，拍出来好看。"

边念刚要坐过去，门口进来了一个人。身形高挑，穿一件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轮廓。他进来之后摘了帽子，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又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目光扫了一圈客厅，落在边念身上。

霍司寒。

他朝她走了过来，步伐不快不慢，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镜头跟着他转，从门口一路跟到他停在边念面前。整个客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看他们俩。

"边念，"霍司寒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清朗，带着点南方口音，"又见面了。"

边念心里咯噔一下。她跟霍司寒从没见过面，他说"又见面了"是什么意思？但镜头对着她，她不能在直播镜头前露出破绽。她笑了一下："霍老师好。"

霍司寒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转身坐到了她对面的沙发上。但那个"又见面了"已经说出口了，后期剪辑一定会保留，配上暧昧的背景音乐就能剪成"旧相识"的味道。

边念拿着手机给宋可可发消息："他说'又见面了'，我以前从没见过他。"

宋可可秒回："卧槽，这招真阴。你别慌，你爸在监控室看着呢。"

边念看到"监控室"三个字，心里稳了一点。她坐直了身体，把目光从霍司寒身上移开，转而跟周屿白闲聊起来——学校的事、最近上的课、食堂哪个窗口的饭好吃。周屿白接得很自然，两个人聊得热络，摄像机的焦点也慢慢从霍司寒身上转开了。

下午第一个环节是分组配对。规则很简单：女生站一排，男生通过抽签选择搭档。边念排在中间，霍司寒抽到了三号，正好对应她站的位置。

她还没来得及想怎么避开，周屿白举了举手："导演，我能不能跟边念换一下位置？她站的那边光线好，我想拍出来好看点。"

导演看了流程本，点头同意了。周屿白走到边念旁边站定，霍司寒的手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跟边念对面的人组了队。

边念余光看到二楼走廊尽头有一道身影，深灰色的，在栏杆后面站了一瞬就消失了。快到她几乎以为是错觉，但她知道那不是。

边伯贤在上面。

她忽然就不慌了。

录制一直进行到晚上。中间几轮游戏，边念跟周屿白配合默契，张砚偶尔凑过来聊两句也没越界。霍司寒全程配合，该笑的时候笑，该做任务的时候做任务，像个专业的演员。只有在休息间隙边念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他跟了过来。

"边念。"他倚在门框上，声音压得很低，"梁总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边念拧水杯盖的手停住了。

"他说——"霍司寒微微俯身，音量压得更低了，"你爸的保险柜里少了一份东西。那份东西在他手上。你如果想看，随时联系星光传媒。"

边念后背一凉。梁诚知道她去过老宅。他知道她翻了保险柜。他甚至知道她拿走了什么、没拿走什么。

"什么东西？"她问。

霍司寒笑了一下："你爸和你妈的故事，最后一页。"

他转身走了。边念捏着水杯站在茶水间里，冰凉的不锈钢杯壁贴着她的掌心，可她手心全是汗。

最后一页。边伯贤没让她看的那一层。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拿出来一看，是边伯贤发来的消息，四个字——

"别信他。"

边念攥着手机，后背抵着茶水间的墙壁。上面监控室里坐着边伯贤，外面节目现场站着霍司寒，更远的地方梁诚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她夹在中间，像一条被两股力量同时拉扯的绳。

她给边伯贤回了一条："最后一页是什么？"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边伯贤没回。她推开茶水间的门走回摄影棚，灯光重新打在她脸上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冷。

二楼走廊尽头那道深灰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边伯贤走了。

第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