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后来呢？"她问。

"后来梁家辉出了事，温晚跟着走了。你被送进孤儿院，边伯贤去领养你的时候我在场。他签完字站在孤儿院门口抽烟，抽了半包才上车。我问他为什么领养你，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温晚的女儿不能没人管'。"

边念把手机屏幕按灭，整个人缩进被子里。温晚的女儿不能没人管。跟还债无关，跟仇恨无关，跟她在铁盒里猜测的所有可能性都无关。边伯贤领养她的原因简单到残忍——因为温晚是他的朋友。

但"朋友"这个词在边念心里打了一个结。如果仅仅是朋友，他为什么要锁她的照片？为什么要每年偷拍一张？为什么户口本上写"不退养不改籍终身"？

她想问那个号码，但屏幕暗下去之后对方再没有新消息传来。边念等了半个小时，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三次，最后终于放弃。

早上六点她被敲门声叫醒。工作人员在外面喊"边老师起床了，还有半小时开拍"。她坐起来揉眼睛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新消息，来自"边伯贤"。凌晨四点半发的。

"温晚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你不是替身。你只是你。回来再说。"

边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凌晨四点半，他应该是想了整整一夜才打出这行字。三句话，每句都像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第一句承认了——他爱温晚。第二句澄清了——她不是温晚的影子。第三句说了"回来再说"，意思是还有更多，但他要面对面跟她讲。

边念把手机贴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给他回了一条："好。录制完我就回来。"

消息发出去三秒，显示"已读"。

边念嘴角翘起来，下床洗脸换衣服。推开门出去的时候走廊里碰到周屿白，对方看到她愣了一下："边念你眼睛怎么这么红？没睡好？"

"嗯。"边念笑了一下，"没事，想通了点事。"

"想通了就好。"周屿白递过来一瓶牛奶，"趁热喝，今天还要录一天呢。"

边念接过牛奶道了谢，往楼下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迎面遇上了霍司寒，对方靠在墙边玩手机，看到她下来抬头笑了一下。

"边念，考虑得怎么样？梁总那份东西——"

"不急。"边念从他身边走过去，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等我想看了，我自己去找他。"

霍司寒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重新挂上："行，你随时。"

边念走进客厅的时候阳光正好从落地窗外倾进来，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她端着热牛奶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边伯贤的对话框里，"已读"两个字后面多了一行小字："我等你。"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牛奶，烫得舌尖一缩，但她没撒手，就捧着那个温度站在光里。

二楼走廊尽头，霍司寒看着她坐进阳光里的背影，收起了手机。他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她没接。"

对面回得很快："不急。鱼饵撒出去了，鱼总会咬。"

霍司寒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下了楼。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沙发上喝牛奶的边念，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拍。很短的、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的一拍，但他收回视线的时候嘴角微微压了一下。

上午的录制主题是"默契考验"。嘉宾两两搭档做任务，边念的搭档还是周屿白。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顺手，答题环节几乎没丢过分。弹幕刷得飞快，边念没看，但宋可可后来发了个截图给她——实时热搜已经挂着"屿白夫妇"的词条了。

边念看到这个词条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想起边伯贤那句"回来再说"忽然有点慌。他看到了吗？他看到热搜上把她跟周屿白绑在一起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又不高兴了。

下午录制快结束的时候，边念收到一条微信。她以为是边伯贤，点开却是宋可可发来的链接。点进去是一段短视频，今天早上拍的——画面里霍司寒在楼梯拐角跟边念说了句话，边念笑了笑回了句什么转身走了。视频配了个暧昧的标题："霍司寒边念片场独处？两人私下在聊什么？"

底下的评论已经吵翻了。有人说"霍边CP更好嗑"，有人说"边念这是脚踏两条船吧跟屿白CP炒着还跟霍司寒勾搭"，还有人扒出了"霍司寒跟边念是校友"的旧料，越传越离谱。

边念攥着手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段视频是节目组内部的工作人员偷拍的，角度刁钻，声音听不清，但画面模糊到恰好看不清两个人的表情细节。

节目组的人会偷拍偷发？还是有人安排好了，等着这一刻往外放？

梁诚。他在拿她的舆论做文章。把"边念跟星光传媒的霍司寒有私交"这个印象钉进大众脑子里，下一步就能顺理成章地传"边念要跳槽星光"。不管她跳不跳，这个瓜已经切开了。

边念把链接转发给宋可可，附了一句："帮我查一下这个偷拍的机位是谁的。节目组内部的监控点我昨天看过分布图，这个角度不是常规机位。"

宋可可秒回："收到。你好好录你的，这事交给我们。"

边念放下手机，坐回录制现场。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往二楼走廊看了一眼——空的。

但她知道今晚录制结束之后，她会坐车回别墅。

边伯贤在那里等她。

她忽然觉得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忽然好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