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协议,"她终于开口,"你要让我签吗?"
边伯贤没看她:"谁跟你说的?"
"林清雅。她说你让陆律师拟的,监护权终止。"
电梯到了B2,叮一声。边伯贤没动。他侧过头来看她,车库的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衬衫领口微微翻动。
"你信她的话?"
边念没说话。她当然不信,至少现在不信了。但林清雅说的关于亲生父亲那段话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吞不下去。
边伯贤好像看出来了。他松开她的手,沉默了片刻,开口的时候语气变了,变得有点涩:"你亲爸的事,我以后告诉你。不是现在。"
"为什么不是现在?"
"边念。"他叫了她名字,然后顿了一下,像在找合适的话,"你刚挨了打,脸肿着,蹲在走廊上哭。你现在问的任何一个问题答案你扛不住。"
边念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边伯贤没回答。他转身走出电梯,步伐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等她跟上来。边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今天穿的那件深灰色衬衫衣摆后面有一道折痕,像是坐了很久没动过。她忽然想到,从她打电话到他在走廊尽头出现,中间不过五六分钟。
他从哪里赶来的?他接到电话的时候在干什么?
上车之后边伯贤没开回家。车子拐了三个路口,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门口。他没让她下车,自己进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袋子,里面是冰袋和消肿的药膏。
车子重新发动,边伯贤一边开车一边用单手拆了冰袋包装递过来:"敷上。"
边念接过来贴在脸上,冰得她一缩。她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给我的戒指呢?"
边伯贤方向盘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个戒指,"边念盯着车窗上他的倒影,"刻了'念'字那个。我看到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边伯贤转头看她,眼底那层冰好像化了一点,但很快又冻回去了。他什么都没说,重新看着前方,绿灯亮了,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边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的声音才响起来,很低,像自言自语。
"存着。"
"存着干什么?"
边伯贤没再说话。
车停进别墅车库的时候,边念的手机震了一下。宋可可的消息堆了十几条,最新一条写着:"念念你安全了没?我报警了已经在路上了你再不回我我就打119了!!!"
边念回了个"安全,回家了",然后熄屏。
边伯贤下车,绕到她这边开了车门。他没有马上走,手搭在车门框上沿,低头看她。车库里光线暗,他的五官轮廓被阴影勾得格外分明,眼底那层东西重又藏得严严实实。
"上楼冰敷,晚上别碰水。明天学校请假,脸消了肿再去。"
"边伯贤。"边念叫住他。
他站住了。
"林清雅说你养我是为了还债,"边念的声音很轻,"是吗?"
边伯贤在车门边站了很久。车库里只有空调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和他的呼吸声。
"不是。"他终于说。
然后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那边重新上车。引擎启动,尾灯在车库里划出两道红光,他倒车出去,驶入夜色,没有回头。
边念站在车库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拐角,攥着冰袋的手指关节发白。他说了"不是"。他否认了。
但她没问他为什么走。
他今晚不打算回来住了。
边念低头看手机,那个陌生号码又来了新消息——
"他今晚去了老宅。老宅的保险柜里有一份十年前的文件,建议你找个机会去看。密码是你生日,六月十七。"
边念盯着屏幕。
密码是她生日。老宅。十年前的文件。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屋。上楼的时候经过边伯贤的书房,她停了一秒,门没有锁。她伸手推了一下,门开了。
那本暗红色的户口本摆在桌面上,摊开的那一页是她和边伯贤的名字。"边念"两个字旁边,多了一行新的钢笔字。她凑近看,边伯贤的字迹,笔画比昨天更用力,笔尖几乎戳透了纸面——
"不退养。不改籍。终身。"
最后一笔顿得很重,墨迹洇开一小团。
边念的眼泪砸在纸上,把那团墨迹洇得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