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他说"你在哪"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东西。不是冷静,不是冷漠,像是什么绷了很久的弦忽然被扯了一把,在失控的边缘颤了一下。
边念还没来得及回答,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急促的,不像林清雅的高跟鞋。
她抬起头,走廊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边伯贤。
他手里还攥着手机,通话界面亮着。他看着她坐在地上,脸颊红肿,嘴角有血痕,眼神里那根弦——
断了。
他走过来,蹲下去,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擦过她嘴角的血。动作跟早上楼梯间里那个一模一样,轻得像怕弄疼她。
"谁打的?"他问。
边念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边念没有回答。
她盯着边伯贤的眼睛,那双深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冰层底下烧起来的火。他的拇指还停在她嘴角,指腹上的薄茧擦过伤口,有点疼,但她没躲。
"说话。"他声音压得很低。
走廊尽头那扇门又开了。林清雅从档案室里走出来,手里还捏着那份《监护关系终止协议》。她看到走廊里的场景时脚步顿了一瞬——边伯贤蹲在地上,一只手托着边念的下巴,整个人几乎把她圈在阴影里。
这个姿势太近了。近到林清雅脸上所有伪装的笑意一瞬间全部碎裂。
"伯贤?你怎么来了?"林清雅的声音还维持着平稳,但尾音微微上扬,"我刚好碰到念念,跟她聊了两句——"
边伯贤站起来。他转身面朝林清雅的时候,边念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男人四十岁的脸上没有暴怒的痕迹,唇角甚至微微勾着,但他眼睛里那种东西让边念后背发凉。她见过边伯贤开会时压人的眼神、谈合同时寸步不让的锐利,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沉到底的、几乎寂静的怒意。
"你打的?"他问林清雅。
林清雅攥紧了手里的文件纸,纸边被捏出褶皱。她张了张嘴,笑了:"她顶撞我,我一时没忍住——"
"我问你,"边伯贤打断她,"是不是你打的。"
林清雅的笑彻底僵住了。走廊里安静了三秒,只有头顶白炽灯管接触不良发出的滋滋电流声。
"是。"林清雅终于说,"但我——"
边伯贤没等她说完。他伸手,从林清雅手里抽走了那份协议,折了两折,塞进自己西裤口袋里。动作不急不慢,像在处理一份不重要的废纸。
"林清雅,"他叫了她全名,"明天去人事部办交接。你的经纪约解了,补偿按合同走,多给你两成。今晚之内搬出别墅。"
林清雅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边伯贤,你为了她——"她的声音终于破了音,高跟鞋往前迈了一步,"我跟了你三年!三年!你让我跟她一个十八岁的小丫头争?她是你女儿!你清醒一点行不行?"
边伯贤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捂着嘴角的边念,又看了一眼林清雅苍白的脸,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三年前你进伯乐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合约是合约,别越界。你越了。"
林清雅的眼眶红了。边念第一次看到这个永远妆容精致的女人流露出这种表情,愤怒、不甘、委屈,混在一起把那张好看的脸扯得扭曲。
"你给我的戒指呢?"林清雅攥住自己的左手无名指,那枚钻戒被她撸下来攥在手心,"这算什么?"
"道具。"边伯贤说,"你想要的戏,我陪你演了。演完了。"
林清雅攥着戒指的手垂下去。她看了边念一眼,那一眼里有恨,有不甘心,最后全部变成了某种荒凉的认命。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声音比来的时候快得多,急促的、凌乱的,在走廊尽头被电梯门吞掉。
沉默重新落下来。
边念还蹲在地上,脸颊火辣辣地疼。她看着边伯贤的皮鞋尖转了个方向,重新朝向她。他蹲下来,跟她平视。
"疼不疼?"
边念"嗯"了一声。声音出来之后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哑得厉害,还带着哭腔。
边伯贤抬手,这次动作更轻,食指和中指并拢贴着红肿的那半边脸颊,像在试探温度。他的眉头皱起来,眉心那一道纹路比平时更深。
"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边念摇头,"冰敷一下就行。"
边伯贤看了她两秒,站起来,伸手。边念愣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的掌心很干,但很暖,把她整个人拉起来的时候力量稳得没有一丝晃动。她站起来之后他没松手,手指扣着她的,拇指压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
"走。"
他拉着她往电梯走。边念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看他后颈那条笔直的衣领线。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堵得厉害,所有问题都卡在那里——林清雅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亲爸是谁?你到底恨不恨他?你养我是不是为了还债?
电梯到了,边伯贤按了B2。门关上,密闭空间里只有两个人。边念盯着映在电梯金属壁上模糊的倒影,她在他身边显得那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