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念的眼泪干了之后,她把户口本合上放回原处,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品。
"不退养。不改籍。终身。"
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整整一夜。早上七点她爬起来对着镜子看,脸消肿了,但嘴角的淤青还泛着一层淡淡的紫。她用遮瑕膏盖了三层才勉强遮住,然后换了件最不起眼的卫衣,把帽子压到眉毛下面。
她给辅导员发了条请假消息,没等回复就出了门。
老宅在城西,一栋九十年代的老洋房,边伯贤早年买下来的,后来搬去现在的别墅之后就没怎么住了。边念记得她小时候每年过年还会去一趟,里面全是红木家具,空气里有樟木和旧书的味道。她每次去都觉得阴森,总是拽着边伯贤的衣角不撒手。
后来他就不带她去了。
她打车过去用了四十分钟。老宅的铁门锈了半边,锁还是老式的铜锁。边念从门口的盆栽底下翻出备用钥匙——这个藏钥匙的习惯边伯贤十几年没改过,他说"笨办法最安全"。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有点卡,她用了点力拧开,铁门吱呀一声开了。院子里的梧桐树长疯了,枝叶几乎遮住了小楼的半边窗户,落叶铺了满地,踩上去窸窣作响。
边念推开正门的时候被灰尘呛得咳了两声。客厅跟她记忆里一样,暗红色的地毯,深棕色的皮沙发,墙角立着一座老式座钟。她小时候觉得这座钟会吃人,每次来都躲得远远的。
书房在一楼走廊尽头。边念走过去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明知道这栋楼里只有她一个人,还是有种被注视的感觉。十年前的东西都封存在这里,她今天要打开。
门没锁。她推开的瞬间闻到一股陈旧的纸张味,还有淡淡的雪松香,淡到几乎散尽了,但她认得。边伯贤昨晚来过。
书桌是老式的榉木书桌,桌面空荡荡,只有一盏铜座台灯和一支钢笔。边念绕到书桌后面,蹲下去。保险柜嵌在书桌底部的柜子里,方方正正的暗灰色金属箱,跟她印象里一模一样。她小时候趴在书桌底下躲猫猫的时候摸到过它,冰凉的、秘密的、大人不让碰的东西。
密码锁是六位的机械旋钮。
她伸出手指,对准第一个刻度。六。第二个,一。第三个,一。第四个,七。
六月十七日。
她拧到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手指在发抖。咔嗒一声,锁开了。
保险柜里层分了三格。最上面一层放着几本房产证和一叠存折,边念没碰。中间一层是几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她拿出来的时候掉出一张照片。
边念弯腰捡起那张照片,翻过来,整个人定住了。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男人穿着旧式的白衬衫,眉眼英俊,笑得肆意张扬,胳膊搭在一个女人的肩膀上。女人很漂亮,温婉地笑着,怀里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儿。婴儿裹着浅蓝色的襁褓,只露出一张粉扑扑的小脸。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女人的笔迹,娟秀的楷体:"念念满月。爸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