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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如意归隋:帝王掌心宠

翌日清晨,李昔念是被一阵花香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满殿的魏紫牡丹——大朵大朵的紫红铺在鎏金花插里,从门口一直摆到床前,几乎要把整座临华殿堆成花海。清晨的露珠还挂在花瓣上,映着透过窗棂的日光,璀璨得像碎了一地的紫宝石。

“小姐!”无忧端着铜盆小跑进来,脸上红扑扑的,“您快看外面!陛下……陛下把御花园里最好的牡丹全给您搬来了!”

李昔念披衣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推开殿门——

愣住了。

临华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整整齐齐码着上百盆牡丹,姚黄、魏紫、赵粉、豆绿……名品挨着名品,把整条宫道都占满了。晨风一吹,满庭芳菲,连空气都是甜的。

宫人们垂手立在两侧,人人捧着一枝剪好的牡丹,见李昔念出来,齐齐跪下:“李姑娘万安!陛下吩咐,请姑娘挑喜欢的插瓶,剩下的都留在院中赏玩。”

李昔念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胎穿大唐十五年,在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膝下长大,锦衣玉食自是不少。可李世民是严父,连夸她都含蓄;长孙皇后是贤后,教导她端庄得体。哪里见过这样……这样铺天盖地的、近乎笨拙的示好?

“小姐,”无忧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陛下天没亮就起来了,亲自盯着花匠移盆,说您昨日在御花园多看了牡丹两眼……”

李昔念心头微微一颤。

她只是昨日路过御花园时随口说了句“这花开得真好”,没想到杨坚就记在了心里。五十五岁的帝王,天不亮爬起来给她搬花……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尖,耳根有点烫。

“如意。”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杨坚换了件赭黄常服,头上还戴着幞头,显然是下了早朝就直奔过来。他手里拎着个食盒,因走得急,额上沁了薄汗,看见她赤脚站在台阶上,立刻皱眉:“春寒料峭,怎么不穿鞋?”

说着就把食盒往高德怀里一塞,弯腰要去抱她。

李昔念吓了一跳,往后蹦了半步:“陛下!我自己走!”

杨坚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直起身来,假意板着脸:“那快去穿鞋。朕让御膳房做了江南的桂花糖藕,趁热吃。”

李昔念乖乖回去穿鞋,回头时看见杨坚正背着手站在花丛里,明明在赏花,目光却一直往她这边瞟。那眼神小心翼翼的,像怕吓着她,又像藏着一肚子的话不敢说。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堂堂开国皇帝,灭陈平南、一统天下的铁血帝王,怎么在她面前……跟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似的?

桂花糖藕甜而不腻,糯米塞得满满当当,藕片切得薄厚一致,淋上琥珀色的糖浆,一看就费了极细的心思。李昔念小口吃着,杨坚就坐在对面,手撑着下巴看她,嘴角微微翘着,眼角的皱纹都柔和了。

“好吃吗?”

“嗯。”她点头。

杨坚笑得更深,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夸奖。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个锦盒,推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李昔念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羊脂白玉簪。簪头雕成如意形状,通体温润无瑕,一看就是极品好玉。她抬头看他,杨坚却别开目光,耳朵尖红透了:“朕……昨日见你梳头时少根簪子。这是内库挑的,你若不喜欢,朕再让人找别的……”

“喜欢的。”李昔念把玉簪握在手心,玉质微凉,却一路暖到心里。她弯起眼睛笑,“谢谢陛下。”

杨坚猛地转过头来看她,见她笑得眉眼弯弯,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他慌忙端起茶盏来喝,掩饰自己的失态,结果被烫得嘶了一声。

“陛下慢点。”李昔念递过帕子。

杨坚接过,攥在手里,舍不得擦。

一整个上午,杨坚哪儿都没去。他让人把奏章搬到临华殿的外间,就坐在纱帘后面批折子,时不时抬眼看看正在窗边翻书的李昔念。阳光穿过牡丹花影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她看得入神时会把下唇微微咬住,腮边鼓起一小团,像偷藏了糖的松鼠。

杨坚的朱笔停在半空,墨汁滴下来,污了奏章也浑然不觉。

高德在旁轻声咳嗽:“陛下……折子批反了。”

杨坚低头一看,果然把户部的折子批成了兵部的调令。他面不改色地扯过来,重新批,耳朵却更红了。

午后,李易欢溜过来找姐姐玩。她远远看见杨坚赖在偏殿不走,冲李昔念挤眉弄眼:“姐姐,这位陛下怕不是要在咱们这儿生根发芽了。”

“胡说什么。”李昔念拿书拍她头,自己却不自觉地摸了摸发间的玉簪。

傍晚时分,杨坚终于依依不舍地起身去处理政务。临走前,他把高德留下,叮嘱了二十几件事:“如意姑娘晚膳想吃什么就让御膳房做,不必按宫里的规矩,她想吃什么都行;夜里若凉了,多添一床蚕丝被;她若想出宫逛逛,让禁军远远跟着,别打扰她;对了,她妹妹的住处也安排好,就在偏殿,离她近些……”

高德一一记下,心说陛下啊陛下,您对先皇后都没这么上心过。

杨坚走出临华殿,又回头看了一眼。窗纸上映出少女的身影,正和妹妹笑闹着,发间的玉簪在烛火下微微闪烁。他按了按胸口,那里跳得太快了,快得不像是五十五岁的人。

他忽然想起昨日她坠入怀中的那一刻,金光、花香、还有她惊慌中揪住他衣襟的纤细手指。

杨坚抬头看了看暮色中的天空,轻声说了句:“老天爷,你总算待朕不薄。”

东宫那边,杨广站在摘星楼上,远远望着临华殿的方向,手里的酒杯被捏得咯吱作响。他身边的内侍颤声道:“殿下,陛下今日在临华殿待了四个时辰……”

“孤知道。”杨广的凤眼在暮色中沉得像潭水,唇角却勾着笑,“急什么?来日方长。”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宫阙,仿佛能看见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女此刻的模样。耳垂上的红痣、杏眼中的流光、还有她低头时露出的一截雪白后颈——

杨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底的火烧得更旺了。

而临华殿里,李昔念浑然不知暗流涌动。她正对着一碗樱桃酪发呆,因为高德方才悄声告诉她:“李姑娘,陛下说,您若觉得孤单,他晚些时候再来看您。”

她咬着勺子,心说:五十五岁的人了,怎么比她这个十五岁的还会黏人?

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夜深了,杨坚果然又来了。他没让人通传,悄悄站在殿门外,隔着门缝看里面。李昔念已经睡了,无忧在脚踏上打着盹,烛火剪了又剪,将她的睡颜映得恬静而柔软。

杨坚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把门掩上,对守夜的宫人道:“好生伺候,别惊着她。”顿了顿,又低声补了句,“她若半夜醒了说饿,御膳房温着粥,随时送过来。”

回到御书房,杨坚坐在案前,提笔写了一封手谕。高德凑过去看,只见上面写着:“临华殿增派侍卫二十人,宫女十人,皆选心细稳重者。御膳房每日拨专厨一名,只做如意姑娘的膳食。宫中花木,先尽临华殿挑选。”

高德暗暗咋舌。

这哪里是待客,分明是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捧到人家姑娘面前了。

杨坚搁下笔,望着窗外临华殿的方向,目光温柔得不像话。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写着“如意”二字的宣纸,看了又看,忽然笑了,低声道:“朕这一辈子,从没这么盼过天亮。”

因为天亮了,就能去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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