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浓雾久久没有散去,崖边的冷风慢悠悠卷过枝叶,沙沙的声响衬得山林愈发静谧。苏晚听完沈寂诉说师门覆灭的过往,心口一阵阵发酸,原本仅存的感激,又多出一份惺惺相惜的共情。她从小到大饱尝孤身无依靠的滋味,太明白独自躲避世事、四海飘零的煎熬滋味。
她自幼失去修仙双亲,没有宗门倚靠,没有长辈提点修行法门,只能靠着在各个修仙秘境打杂工勉强糊口。旁人看她灵根孱弱、无权无势,随意排挤与使唤早已是常态,漫长岁月里,她早已习惯独自咽下委屈,无人分担苦楚。从前她以为世间只有自己孤身漂泊,今日才知晓,眼前清冷寡言的沈寂,同样被困在命运的牢笼之中,常年活在逃亡与孤寂里面。
苏晚放轻语调,眉眼褪去平日里的拘谨怯懦,带上一抹共情的柔和:“我十分懂得无处落脚的难处,这一路独自熬过来,日日都提着一颗心过日子,生怕招惹是非,招来灾祸。我本以为只有我深陷底层苦苦挣扎,没想到修为高深的你,也有着这般难言的苦楚。”
沈寂侧身望向神情真挚的少女,冰封多年的心房又裂开一道缝隙。平日里三界之中,众人畏惧他深藏的修为、阴郁冷淡的气场,要么刻意巴结,要么远远避让,从来没有人愿意静下心体谅他的苦楚。所有人只看见他高深莫测的仙力,无人心疼他失去师门、常年躲于暗处的孤独。
他素来寡言少语,极少对外人袒露心事,此刻面对着干净纯粹的苏晚,不由自主多说了几分心里话。“仇家势力盘根错节,遍布各大仙门,我不敢肆意显露修为,只能隐于云海墟这种与世纷争偏少的秘境度日,平日里不敢与人深交,害怕牵连身边之人,这也是我长久躲在暗处,不敢光明出面护着你的缘由。”
这番解释解开了苏晚长久以来的疑惑。终于明白为何每一次危难他都默默相助,却始终不肯现身露面。不是淡漠疏离,而是身负血海恩怨,一举一动都暗藏风险。苏晚轻声宽慰:“你小心翼翼度日从无过错,不该被过往的劫难一直捆绑自身。往后在云海墟,若是闲暇之余,你不必一直孤身躲在竹林深处,清扫山路、打理灵圃这类杂活,我可以陪你闲谈片刻。”
这是苏晚第一次主动向旁人抛出善意的邀约。历经陆砚辞炽热强势的偏爱,她满心惶恐退缩;可面对沈寂同病相怜的温柔陪伴,内心生出安稳的归属感。
与此同时,凌霄宗别院之内,云舒瑶端坐灯下,眉宇间布满阴郁的妒意。她细细思索长久的对策,单纯繁重的劳作刁难无法逼退苏晚,反倒让陆砚辞越发心疼怜惜。她准备联系宗门长辈,借着两宗联姻的由头,施压勒令陆砚辞断绝和底层杂役的来往。
陆砚辞察觉到云舒瑶的动作,非但没有妥协退让,反而愈发坚定想要守护苏晚的念头。三方的情愫缠绕愈发盘根错节,温柔的相逢慢慢铺垫着日后全员悲凉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