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雾里闲谈，各诉半生苦楚

山间浓雾笼罩四周，崖边的草木被湿气浸润，透着清冷的气息。方才揭晓的真相萦绕在苏晚心头，她望着身前一身黑衣、气质孤冷的沈寂，往日一件件被暗中帮扶的往事全都串联在一起，心底满是复杂的感触。长期身处底层，习惯了世人的漠视、排挤与算计，陡然遇上不求回报的默默守护，让素来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弛下来。

苏晚拘谨地放下手中的清扫扫帚，纤细的双手不自觉攥在一起，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感激：“这些日子多亏了你一次次暗中相助，若是没有你，我早就被各式刁难折腾得难以在云海墟立足。我无值钱宝物可以报答，日后若是有我力所能及的杂活琐事，我都愿意为你分担。”在她的认知里，世间所有善意大多都附带条件，唯独沈寂从头到尾隐匿身形，不求名利、不奢求攀扯，仅仅单纯为她遮风挡雨。

沈寂立于白雾之间，漆黑的衣摆随风轻轻晃动，深邃的眼眸平静打量着眼前神色局促的少女。见她执意想要报恩，他微微摇头，清冷的嗓音裹挟着山林的凉意缓缓响起：“我不需要俗世的酬劳，出手帮你，只是看不惯恃强凌弱的行径。”他不愿道出内心滋生的情愫，只能借用这般说辞掩盖心底的牵挂。背负着灭门血海深仇的他，早已断定自己的人生路铺满厮杀与凶险，本不该随意沾染凡尘情爱。

苏晚微微抿起嘴唇，鼓起胆量抬头细细打量他的模样。沈寂长相清绝出尘，眉眼轮廓精致无可挑剔，可眉宇深处长久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与落寞，仿佛被沉重的心事禁锢了许多年岁。苏晚联想到他常年隐居云海偏僻竹林，从不参与仙门众人的应酬交际，忍不住轻声发问：“你也是躲避俗世纷争，才长久隐居在这片云海秘境之中吗？”

这句话恰好触碰了沈寂埋藏多年的伤疤，眼底原本平淡的水波瞬间泛起暗沉的波澜。他缓缓侧过身躯，望向翻涌无际的云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诉说旁人的遭遇：“曾经我也拥有师门庇护，同门相伴修行，一场蓄谋已久的宗门围剿，一夜之间故土覆灭，师长同门尽数罹难，只剩我一人苟活于世，四处躲避仇家的追查，四海漂泊无处安家。”

短短几句话，道尽半生颠沛流离的凄惨。苏晚听罢心头泛起浓浓的酸涩，原来二人皆是漂泊无依之人，一个被门第阶级打压，在底层苦苦求生；一个被血海恩怨束缚，终日躲藏于阴影之内。相同的孤独感让二人之间的隔阂悄然消散。

此刻远处的云海别院之中，陆砚辞心绪烦躁难平。脑海不断回放苏晚执意拒绝自己庇护的模样，与生俱来的骄傲受到挫败，打算次日刻意调配时间，长久驻守苏晚劳作的区域。另一边的云舒瑶得知陆砚辞依旧不肯收敛心思，暗中盘算着更为棘手的办法，准备彻底斩断苏晚与陆砚辞之间所有牵扯。三方的命运纠葛愈发纠缠，悲剧的伏笔层层叠加，所有人都逃不开宿命编织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