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暗施暖意，无声救赎

望云台的长风连绵不绝，卷着山间淡淡的灵雾，吹拂在苏晚单薄的灰布衣衫上，带来一阵阵沁骨的微凉。被陆砚辞一语戳破内心的胆怯，她垂着头，纤弱的手指紧紧攥住扫地的竹制扫帚，指节泛出浅浅的苍白。

长久身处底层的日子，早已教会她克制心底所有的奢望。陆砚辞出身凌霄宗，是三界顶端的天之骄子，荣华、修为、追捧样样不缺，一时的怜惜于他只是闲暇之余的消遣，可落在自己身上，便是足以引来无数非议与祸端的祸根。她不敢贪恋这句护住自己的承诺，更不敢坦然接纳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

苏晚喉咙微微发紧，声音细弱又带着几分卑微的执拗：“少主身份尊贵，奴婢只是区区打杂散修，身份悬殊太大，实在不配承受您的照拂。平日里旁人若是看见您频频与我交谈，免不了闲言碎语，到头来只会给少主平添麻烦。”

她句句都在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刻意划清尊卑的界限，只想安安稳稳过完在云海墟的做工时日，攒够修行基础的典籍费用，悄悄离开这片光鲜却压抑的仙境。陆砚辞望着她一味往后退缩的模样，眼底散漫的笑意慢慢敛去，桃花眸里覆上一层淡淡的占有意味。这辈子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往他身边靠拢，唯独苏晚，拼尽全力想要躲开自己，这份与众不同，深深勾住了他的心弦。

他往前又踏出一步，二人的距离被再度拉近，周身淡淡的仙门威压缓缓散开，困住这片高台的一方天地：“旁人的闲话，还没有资格左右我的决定。在云海墟之内，没有人可以随意刁难你，这一点，我可以替你做主。”

苏晚被这强势的话语压制得无处闪躲，胸腔里涌上茫然无措的情绪，眼眶微微发酸。自双亲离世之后，漫长岁月里只有无休止的轻视与刁难，从来没有人站出来为她撑腰，这般郑重的维护，让贫瘠孤寂的内心生出一丝动摇。

她不知该继续推辞，还是默然接受，只能僵在原地，任由晚风裹挟着心绪纷乱翻涌。高台林木的阴影之中，沈寂静静伫立，黑衣与浓雾融为一体，清冷的目光牢牢锁住高台之上的两道身影。他清楚陆砚辞的性子，骨子里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掌控欲，眼下对苏晚产生兴趣，久而久之只会将她禁锢在身边。

沈寂深知自身背负灭门血海深仇，前路遍布厮杀与劫难，根本没办法明目张胆地守护苏晚，可眼睁睁看着她被卷入上层圈子的纠葛，心底冰封多年的情绪不断翻涌。待到陆砚辞被宗门传讯唤走、高台只剩苏晚一人之时，林间悄然飘来一小包晒干的固本灵草，落在她脚边的石阶之上。

这类灵草温和滋养，适合修为浅薄的底层修士调理身子，价格不算低廉，平日里苏晚根本舍不得花钱购置。四周寂静无人，只有飘荡的云海雾气，苏晚慌忙抬头环视四周，视野之中只有茫茫云雾，寻不到半分人影。

她捧着质地干燥的灵草，心底泛起阵阵疑惑，隐隐察觉，暗处一直有一个陌生人，默默在为自己挡风送暖。宿命的丝线越缠越密，三个原本不属于同一轨道的人，早已被情爱与执念牢牢缠绕，悲剧的伏笔愈发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