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草木藏温柔，心事自生囚

望云台的风慢慢褪去午后的燥热，只剩云雾带来的清寒，缠绕在苏晚单薄的肩头。陆砚辞接到凌霄宗传来的传讯玉简，不得不暂且离去，临走前还深深回望了高台处的少女，眼底的占有意味愈发浓重。偌大的观景高台，喧嚣尽数散去，四下只剩下翻涌不休的云海与簌簌吹动的林间草木声响。

苏晚缓缓弯下腰身，捡起石阶上那包凭空出现的固本灵草。粗糙的草纸简单包裹着干燥的草本灵材，叶片完整，灵气温润绵长，绝非墟里路边随处生长的野草。她平日里靠着微薄工钱度日，日常只会买最便宜的疗伤杂草，这种专门滋养经脉、改善孱弱体质的灵草，她从来都舍不得消费。常年超负荷劳作加上天生灵根微弱，她的身子素来体虚畏寒，每到起雾的阴寒日子，四肢总会泛起刺骨的发酸无力。

她站起身，来回张望整片云台周遭，层层白雾遮挡住树林深处的视野，放眼望去看不到半个人影。云海墟来往的皆是身份尊贵的修仙子弟，平日里人人高傲冷漠，谁又会悄悄特意给自己送来补品。最先闯入思绪的人是陆砚辞，可仔细回想方才对话，对方全程都在直白表露关注，行事向来坦荡张扬，从不会躲在暗处默默馈赠。

苏晚攥紧纸包，心底生出一团解不开的疑惑。这段时日接连发生诸多怪事，先前刁难自己的两名杂役突然莫名失语受挫，如今又有人暗中送来珍贵灵草，仿佛总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默默替自己隔绝外界的风霜刁难。她生性敏感细腻，隐约猜到长久以来，暗处一直有一道目光在静静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思虑之间，天色缓缓向黄昏过渡，云海被落日晕染成淡淡的橘红色。苏晚收起灵草，小心翼翼放进贴身的布衣内袋，打算晚间回到杂役居所再细细使用调理。她拿起扫帚，继续完成剩余的清扫工作，心境早已不复往日的平静，总是不自觉往密林幽深的阴影处瞟去。

竹林深处的隐蔽石檐下，沈寂靠着冰冷的石柱静静伫立，玄黑色衣袂融入昏暗的雾气。他方才借着林间雾气的遮掩，以极轻的仙力将灵草推至苏晚脚边，自始至终没有显露半点身形。他清楚自身命运布满血海恩怨，复仇的道路杀伐不断，自身早已沾染数不尽的煞气，根本不配靠近干净纯粹的苏晚。

他不敢现身表露心意，害怕满身的戾气惊扰这份世间仅存的温柔，只能选用这种隐晦无声的方式默默照料。看着高台之上少女茫然张望寻找馈赠之人的模样，沈寂清冷的眼眸泛起一层淡淡的酸涩。他眼睁睁看着陆砚辞明目张胆靠近、肆意流露偏爱，自己却只能永远藏匿于阴影之中，连露面相识都成为一种奢望。

另一边，下山返程的陆砚辞坐在灵禽背上，指尖摩挲着方才与苏晚交谈时沾染雾气的袖口。原本只是打发闲暇时光的消遣，如今已经彻底打乱他往日的生活节奏。脑海反复回放少女拘谨闪躲、眼底藏着自卑的模样，骄傲的凌霄宗少主开始生出从未有过的患得患失，害怕这个卑微的姑娘会刻意躲开自己的视线，慢慢淡出自己的生活范围。

三方心绪各自纠葛缠绕，命运的绳索越收越紧。苏晚被困在突如其来的两份暖意里茫然无措，陆砚辞沦陷在征服欲与萌生的爱慕之间，沈寂困在血海身世与隐忍的相思之中，所有人都悄悄走入宿命编织的牢笼，为后续万般爱恨纠葛埋下厚重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