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拒绝了林汐的周末邀约,江屿变得愈发小心翼翼。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散漫走神,上课全程紧绷着神经,余光始终留意着斜后方的位置。
林汐依旧温柔、安静、待人礼貌,对谁都温温和和,像是一缕毫无威胁的晚风。班里所有人都喜欢这个新来的转学生,唯独江屿,每次靠近她,后背都会莫名发凉。
他拼命说服自己:只是巧合。
梦境是梦境,现实是现实。
可心底那道裂缝,再也补不回去了。
周四下午的数学小测,最后一道大题难度极高,全班大半人空着空白交卷。
晚自习时,教室里亮着惨白的灯管,笔尖沙沙作响。林汐拿着满分试卷,轻轻走到江屿桌前,把自己的解题步骤摊开在他眼前。
“这里你思路偏了,我给你讲一遍。”
她俯身下来,发丝垂落,带着淡淡的、干净的清香。
近距离相处的瞬间,江屿的呼吸骤然停滞。
太像了。
太像梦里那场午后补课的画面。
同样的灯光、同样的试卷、同样是她俯身给自己讲题。
唯一不同的是,此刻的她眼神清澈平和,没有半分冰冷的掌控感。
江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头盯着步骤,假装认真听讲。可耳朵里嗡嗡作响,脑海里不断闪回梦境里恐怖的画面——自己被缩成拇指大小,仰望着顶天立地的少女,看着整座城市被托在她掌心。
“听懂了吗?”林汐轻声问。
江屿猛地回神,慌忙点头:“懂、懂了,谢谢。”
林汐浅浅一笑,准备起身回去。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江屿视线无意间扫过她的手指。
他整个人骤然僵住。
林汐的指甲干净圆润,指尖纤细,可她左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道极淡、几乎看不见的浅痕。
那一瞬间,江屿头皮发麻。
他记得。
他清清楚楚记得那场噩梦里,巨大的林汐托着微型城市时,左手虎口,一模一样的痕迹。
梦里无比清晰,现实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位置、形状,分毫不差。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如果只是长相相似、性格相似、邀约巧合,都可以解释为心理暗示。
可皮肤的细节、独有的印记,不可能凭空重合。
林汐似乎察觉到他的呆滞,侧过头:“怎么了?”
“没、没什么。”江屿立刻收回目光,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林汐没有多问,只是温柔颔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晚自习后半段,江屿彻底学不进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笔尖,脑子里疯狂翻找所有细节。
温柔是真的。
普通是真的。
乖巧无害也是真的。
可唯独那一处独一无二的痕迹,狠狠戳破了他所有的自我安慰。
夜里放学,晚风微凉。
同学们三三两两走出校门,喧闹嬉笑。江屿走在人群里,下意识回头望向教学楼最高处的窗户。
林汐的位置还亮着灯。
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安静低头收拾书本。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可江屿莫名生出一种诡异的错觉——
她好像一直在等什么。
等他松戒心?
等他答应去她家补课?
等梦境的剧情,完整复刻到现实?
他不敢深想。
回到家,江屿趴在书桌前,看着摊开的数学卷,一夜无眠。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荒唐、却无比真实的事实:
现实里的林汐,真的就是梦里那个人。
只是现在的她,温柔、克制、藏起了所有掌控世界的诡异力量。
像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极致安静的假象。
而那场吞噬了整座城市的梦魇,还没有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