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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阁阁主

凤阙惊澜大曜

雨后的京城,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泥土味。沈惊澜坐在百晓阁后院的石阶上,正用布条缠着手臂上的伤口。昨夜萧彻留下的金疮药很管用,血已经止住了,只是一动还是钻心地疼。

“啧,这伤看着可不轻。”一个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惊澜抬头,看见萧彻斜倚在不远处的石榴树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清神情。

“你怎么来了?”她皱眉问道。百晓阁有规矩,暗探不得与外界势力私自来往,尤其是影阁这种江湖组织。

萧彻从树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药瓶:“来看看我的‘雇主’死了没有。”他把药瓶塞回她手里,语气轻描淡写,“魏府昨晚动静不小,魏昀加派了三倍护卫,连西跨院的地砖都翻了一遍,看来是真急了。”

沈惊澜的心沉了沉。魏昀如此大动干戈,显然是意识到昨晚的潜入者不简单,说不定已经开始怀疑百晓阁。

“那封密信……”

“放心,”萧彻打断她,“我已经让人查过了,魏昀把密信锁进了内院的暗格,钥匙贴身带着。想拿出来,不容易。”

沈惊澜攥紧了布条。贴身带着?这意味着她必须找到机会接近魏昀,而且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你似乎很了解魏府?”她抬头看向萧彻。这个男人总是神出鬼没,好像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肯说。

萧彻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知道影阁为什么帮你吗?”

沈惊澜摇头。三年前在北疆,他救她时说过“与镇北侯有旧”,可她后来问过无尘道长,道长却说从未听说父亲与影阁有往来。

“因为一个人。”萧彻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悠远,像是透过她在看别人,“一个……和你很像的人。”

“谁?”

萧彻却闭了嘴,转身往院外走:“三日后有场诗会,在城西的聚贤楼,魏昀会去。那是你最近的机会。”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心点,魏昀比你想象的要深。”

等萧彻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沈惊澜才缓缓松开手。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黏在伤口上,又疼又痒。她不明白萧彻话里的意思,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反复提醒她提防魏昀。

可眼下,她没有别的选择。

三日后的聚贤楼果然热闹。京城里的文人雅士来了不少,衣香鬓影,吟诗作对,一派风雅景象。沈惊澜穿着身淡紫色的襦裙,梳着双环髻,混在伺候的丫鬟里,目光却始终锁着坐在主位的魏昀。

他今天穿了件月白长衫,手里拿着把折扇,正与旁边的几位公子谈笑风生。阳光透过雕花木窗落在他脸上,侧脸的线条柔和,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看起来就像个不染尘埃的世家公子,谁能想到他暗地里却与盐商勾结,手里沾着不清不楚的利益呢?

沈惊澜端着茶盘,假装给客人添茶,慢慢靠近魏昀的座位。她的指尖捏着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是萧彻给她的,说是能在片刻间让人失去力气,却不会伤及性命。

就在她即将走到魏昀身后时,他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脸上。

沈惊澜的心猛地一跳,手一抖,茶杯差点从托盘里掉下去。

“这位姑娘看着面生。”魏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笑了笑,“是聚贤楼新来的?”

“是……是的,公子。”沈惊澜低下头,声音故意放得又轻又细,像怕惊扰了他。

旁边的一位公子打趣道:“魏兄这双眼睛,真是比猎犬还灵。不过这丫鬟瞧着倒是清秀,不如魏兄讨回去,给你研墨?”

魏昀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看着沈惊澜:“我这杯茶凉了,换杯热的来吧。”

“是。”沈惊澜如蒙大赦,端起他面前的茶杯,转身就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刚才魏昀看她的眼神,分明带着探究,他一定是认出她了!

她匆匆换了杯热茶,定了定神,才重新走回去。这一次,她不敢再靠近,只是把茶杯放在桌角,刚要退开,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了。

是魏昀。

他的指尖微凉,力道却不轻,正好扣在她手腕的脉门上。沈惊澜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姑娘的手,怎么这么凉?”魏昀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是昨夜淋了雨,还是……心里有鬼?”

沈惊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抬起头,撞进魏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只有一片沉沉的墨色。

“公子说笑了,”她强装镇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奴婢只是……有点怕生。”

魏昀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松开了手。他拿起那杯热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下去吧。”

沈惊澜几乎是逃着离开的聚贤楼。她一路狂奔,直到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才扶着墙大口喘气。刚才魏昀的眼神,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差点把她所有的伪装都剖开。

“看来,你搞砸了。”

萧彻的声音忽然从胡同深处传来。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买的糖糕。

沈惊澜没理他,只是觉得浑身发冷。

“魏昀早就知道你会来。”萧彻走到她面前,把糖糕递给她,“聚贤楼的东家,是魏渊的远房表亲。”

沈惊澜猛地抬头:“你早就知道?”

“知道又如何?”萧彻挑眉,“有些亏,你必须自己吃了,才知道疼。”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叹了口气,“那枚银针,别再用了。魏昀身边的护卫,有一半是影阁出去的人,他们认得出这东西。”

沈惊澜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终于明白萧彻为什么说魏昀比她想象的要深——这个人不仅识破了她的身份,还故意放任她接近,甚至可能早就知道她和影阁有关。

他到底想做什么?

“密信……还拿吗?”她声音干涩地问道。

“拿。”萧彻的语气斩钉截铁,“但不能再用你的法子。”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这是魏府内院暗格的图纸,还有魏昀明日的行程。你按我说的做。”

沈惊澜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标注得很清楚。她抬头看向萧彻,忽然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萧彻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转身走进了胡同深处,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等你拿到密信,或许就知道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解不开的谜。沈惊澜捏着那张纸条,站在原地,心里乱如麻。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萧彻,更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能扳倒魏家的证据,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可她没有退路。

就像萧彻说的,有些亏,必须自己吃了,才知道疼。而有些仇,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须闯过去。

夜色渐渐浓了,胡同里的风带着寒意,吹得她打了个寒颤。沈惊澜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藏进衣襟里,转身往百晓阁的方向走去。

明日,将是她与魏昀的又一次交锋。这一次,她不能再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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