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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晓阁

凤阙惊澜大曜

江南的雨停得猝不及防,第二日天刚亮,阳光就从云缝里钻出来,给青石板路镀上了层碎金。沈惊澜背着个简单的包袱,站在清风观的山门外,回头望了一眼那熟悉的飞檐翘角。

“真要走?”无尘道长站在门内,手里拄着根竹杖,晨光落在他花白的胡须上,泛着柔和的光。

沈惊澜点头,声音平静却坚定:“道长,谢谢您这三年的照拂。但我不能再等了。”

无尘道长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块黑色的木牌递给她:“这是‘百晓阁’的入门令牌。江南分阁的管事姓秦,是我旧部,你拿着这个去找他,就说是我让你来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肩上,“你的伤还没好利索,万事小心。”

沈惊澜接过木牌,触手冰凉,上面刻着个模糊的“晓”字。她知道百晓阁——这三年听了不少关于它的传闻。据说这是个遍布大曜的情报组织,上至朝堂秘辛,下至市井流言,没有他们不知道的。要在京城立足,查清当年的旧案,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道长保重。”沈惊澜深深鞠了一躬,转身下山。

江南分阁藏在苏州城最热闹的朱雀街上,看起来像家普通的茶馆,门口挂着块“听风茶馆”的牌匾,幌子在风里摇摇晃晃。沈惊澜掀帘进去时,正是辰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茶客,三教九流,人声鼎沸。

一个穿着青布褂子的小二迎上来,眼尖地瞥见她手里的木牌,眼神微变,脸上却堆起笑:“姑娘里面请,雅间有空位。”

沈惊澜跟着他穿过大堂,往后院走去。绕过一道月亮门,里面竟是另一番天地——青瓦白墙,长廊曲折,廊下挂着些鸟笼,画眉的叫声清脆悦耳。小二把她领到一间雅致的厢房外,敲了敲门:“秦管事,有人找。”

“进。”里面传来个低沉的声音。

沈惊澜推门进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八仙桌旁,正低头翻看着一本账册。他穿着件深蓝色的绸缎袍子,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得像潭水,让人看不透情绪。

“秦管事。”沈惊澜把木牌放在桌上。

秦管事抬眼,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又拿起木牌仔细看了看,才慢悠悠地开口:“无尘道长让你来的?”

“是。”

“知道百晓阁的规矩?”

“知道。”沈惊澜早从无尘道长那里打听清楚了,“进阁需立投名状,任务分甲乙丙丁四等,凭功绩换情报,不得问阁中秘辛,不得泄露身份。”

秦管事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给她:“这是份丙等任务,三日内查清城西张记布庄的账目问题,证明掌柜是否中饱私囊。做成了,就算你通过入门考核。”

沈惊澜拿起纸看了看。张记布庄是苏州城的老字号,据说最近半年账目亏空,东家怀疑是掌柜搞的鬼,却没抓到实证,便求到了百晓阁。

“好。”她收起纸,起身告辞。

走出听风茶馆时,阳光正好。沈惊澜没有直接去城西,而是先去了趟市集,买了身粗布短打换上,又买了顶斗笠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知道,查账这种事,明着来肯定行不通,得用点“特别”的法子。

入夜后,沈惊澜翻墙潜入了张记布庄的后院。布庄的账房在东厢房,窗户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她屏住呼吸,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绕到窗下,听见里面传来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

“掌柜的,这月的账又对不上了,东家那边怕是瞒不住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哭腔。

“慌什么?”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呵斥道,“把那几笔‘损耗’再改改,凑个数先应付过去。等过了这阵,咱们把这批绸缎运出去,到时候……”

后面的话越来越低,沈惊澜听不真切。她悄悄推开一条窗缝,看见账房里有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想必就是张掌柜;还有个二十出头的小伙计,正对着账本唉声叹气。

沈惊澜没再听下去,转身溜进了库房。库房里堆满了各色绸缎,空气中弥漫着丝线的味道。她借着月光翻找,很快在一堆不起眼的粗布下面,发现了几个上锁的木箱。

用发簪撬开最上面的箱子,里面果然不是绸缎,而是一叠叠的银票,还有几本厚厚的账册。沈惊澜拿起账册翻看,上面记录着张掌柜如何虚报价格、克扣工钱,甚至偷偷把布庄的绸缎运到城外贩卖,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把账册和几张关键的银票揣进怀里,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

“谁在里面?”是张掌柜的声音,带着警惕。

沈惊澜心里一紧,迅速躲到一堆绸缎后面。库房的门被推开,张掌柜举着灯笼走进来,目光在库房里扫来扫去。

“奇怪,明明听见动静了……”他嘟囔着,走到那堆粗布前,伸手拍了拍,“难道是耗子?”

灯笼的光离沈惊澜越来越近,她甚至能闻到张掌柜身上的烟草味。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喊着“失火了”。

张掌柜吓了一跳,顾不上库房,转身就往外跑:“怎么回事?哪着火了?”

沈惊澜松了口气——是她刚才在翻墙进来时,故意在柴房放了把小火,没想到正好派上用场。她趁机从库房溜出来,翻后墙离开了布庄。

回到听风茶馆时,天刚蒙蒙亮。秦管事看着她递过来的账册和银票,脸上终于露出了点赞许的神色:“不错,比我预想的快。”他从抽屉里拿出块银色的令牌,“从今日起,你就是百晓阁的丙级暗探,代号‘澜’。”

沈惊澜接过令牌,指尖微微颤抖。这是她复仇路上的第一步,虽然微不足道,却让她看到了希望。

“对了,”秦管事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三日后有批货要运往京城,你跟着去。京城分阁的阁主姓苏,是个厉害角色,你去了要谨言慎行。”

京城。

这两个字像块石头,投进沈惊澜的心湖。她攥紧了令牌,低声道:“是。”

三日后,沈惊澜跟着运货的马车,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像在倒数着什么。她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一角,望着越来越远的苏州城,心里清楚,从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她面对的,将是比江南复杂百倍的漩涡。

而那个在清风观偶遇的魏昀,此刻是否也在京城?他会不会认出自己?

沈惊澜摸了摸腰间的短刀,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不管前路有多少荆棘,她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她是沈惊澜,是沈家唯一的幸存者。她的仇,她的恨,都在那座繁华又冰冷的京城里,等着她去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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