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是缠缠绵绵的。
不像北疆的雪那样凛冽,这里的雨总是带着股潮湿的暖意,淅淅沥沥地下着,把青石板路润得油光锃亮,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花香。
沈惊澜坐在清风观的窗边,手里捏着根绣花针,正笨拙地缝着一件素色的布衫。窗外是片竹林,雨打在竹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母亲从前在灯下做针线活时的动静。
“小姐,又在发呆?”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小道童端着碗汤药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师父说这药得趁热喝,对你的伤好。”
沈惊澜回过神,放下针线,看着碗里深褐色的药汁,眉头微微皱了皱。这药她喝了快三个月了,是治她左肩上的箭伤——那是从北疆逃出来时,被禁军的流矢擦伤的,虽不致命,却总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知道了,青禾。”她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从舌尖漫到喉咙,她却面不改色。比起心里的疼,这点苦算什么。
青禾是无尘道长的徒弟,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眉眼清秀,总爱缠着她问北疆的事。沈惊澜从没细说,只说是家乡遭了灾,流落到这里。
“师父让你去前殿一趟,说有客人来。”青禾收拾着药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听说还是从京城来的大人物呢。”
沈惊澜的心猛地一跳。京城来的人?是魏渊的人吗?她放下碗,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藏在袖口的短刀——那是她从北疆带出来的唯一武器,日夜不离身。
“我知道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布衫。这三年来,她早已不是那个穿着劲装、策马奔腾的侯府小姐了。为了隐藏身份,她学着穿江南女子的素衣,学着做针线活,甚至学着用温婉的语气说话。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会对着那半块兵符,想起自己真正的名字。
清风观不大,前殿只有寥寥几个香客。无尘道长正陪着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公子说话,那公子背对着她,身形挺拔,腰间挂着块玉佩,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阿澜,过来。”无尘道长看见她,招了招手。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道,须发皆白,据说年轻时曾在军中待过,是父亲的旧识。这三年来,多亏了他的庇护,沈惊澜才能安稳地活到现在。
沈惊澜走过去,低着头行了个礼,声音轻柔:“道长。”
那锦袍公子转过身来。沈惊澜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脸,心脏猛地一缩——那是一张极其俊朗的脸,眉眼温润,鼻梁高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像极了……像极了魏渊。
“这位是京城来的魏公子,”无尘道长介绍道,“魏公子来江南巡查,顺便来观里上香。”
魏公子……沈惊澜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强迫自己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恨意:“见过魏公子。”
“姑娘不必多礼。”那公子的声音温和,像春风拂过湖面,“方才听道长说,姑娘也是北方人?”
“是。”沈惊澜的声音有些发紧,“家乡遭了灾,来江南投奔亲戚。”
“哦?不知是北方哪里?”那公子似乎来了兴趣,追问了一句。
沈惊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说北疆,怕露出破绽,只能含糊道:“不过是个小地方,公子未必听过。”
那公子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审视什么。沈惊澜觉得那目光像针一样,刺得她浑身不自在,只想立刻逃离。
“魏公子,贫道带你去后殿看看吧,那里的梅花开得正好。”无尘道长适时开口,打破了僵局。
“好。”魏公子点了点头,临走前又看了沈惊澜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两人走后,沈惊澜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她认得那公子腰间的玉佩,上面刻着个“魏”字——是魏国公府的标志。魏渊的儿子,魏昀。
他怎么会来江南?还来了清风观?
难道他们查到了什么?
沈惊澜的心乱如麻。她走到窗边,看着魏昀和无尘道长的身影消失在梅林深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短刀。
三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藏得很好了。可魏家人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她心底所有的恐惧和恨意。
“不能再等了。”沈惊澜低声对自己说。这三年来,她跟着无尘道长学了不少东西——易容、追踪、情报搜集,甚至还有一些粗浅的医理。她原本想再等几年,等自己足够强大了再去京城,可魏昀的出现,让她意识到,机会可能转瞬即逝。
魏昀是魏渊的儿子,也是魏府的继承人。如果能接近他,说不定能找到当年父亲被诬陷的证据。
夜幕降临时,雨停了。沈惊澜坐在灯下,打开那个从北疆带出来的包袱。里面有几件旧衣服,一些碎银子,还有一封父亲写的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阿澜,爹对不起你。若有来生,再做父女。记住,活下去,为沈家正名。”
她摩挲着信纸,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父亲的气息。眼泪无声地落下,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爹,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沈惊澜把信折好,放回包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