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惨不忍睹

这个话题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

唐昊的话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让那些压在心底多年、不愿触碰的记忆和感慨一齐涌了上来。戴沐白沉默了很久，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杯子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唐门好歹还留着建制，星罗帝国……呵，那才叫一个惨不忍睹。”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作为星罗帝国的皇子出身，他对那片土地的感情远比旁人更加复杂——那里有他拼命抗争过的命运，有他用鲜血换来的变革，也有他最终选择放手离开的故国。

“我飞升之前，把皇子内斗制度废了。”戴沐白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亲眼看着我大哥为了皇位对我下杀手，看着戴维斯和朱竹云为了权势不择手段。我不想戴家的后人再走那条老路，所以我废了那个吃人的制度。我以为……只要不让兄弟相残，帝国就能一代代强盛下去。”

朱竹清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她没有说话，但那份无声的支持让戴沐白得以继续说下去。

“可我错了。”他苦笑了一声，“不自相残杀了，但也不思进取了。戴家的邪眸白虎血脉一代比一代稀薄，到了后来，能觉醒邪眸白虎武魂的族人已经寥寥无几。朱家也是一样——幽冥灵猫的血脉同样在衰退。而我们戴家和朱家赖以成名的武魂融合技——幽冥白虎，在日月大陆碰撞过来之前，能用的人就已经几乎绝迹了。”

“那现在呢？”马红俊忍不住问道，“星罗帝国现在怎么样了？”

戴沐白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现在星罗帝国的当家人，不姓戴了。”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把在场所有人都炸懵了。

“不姓戴了？！”马红俊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被他带翻，“那姓什么？！”

“姓许。”戴沐白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戴家被贬为了公爵，窝窝囊囊地退出了历史舞台。现在的星罗帝国，是许家的天下。”

“这……”马红俊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喃喃道，“这也太他妈丢人了……”

宁荣荣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九宝琉璃宗呢？”

戴沐白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让宁荣荣的心沉到了谷底。

“名字还是九宝琉璃宗。”朱竹清替戴沐白开了口，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但实际上，从上到下，没有一个弟子的武魂是九宝琉璃塔——全是七宝琉璃塔。”

宁荣荣的瞳孔猛地一缩。

七宝琉璃塔，那是她父亲宁风致的武魂，也是九宝琉璃塔的前身。只有将七宝琉璃塔进化到九宝琉璃塔，才能真正发挥出这个武魂的全部潜力。而她，宁荣荣，是斗罗大陆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将七宝琉璃塔进化为九宝琉璃塔的人。

可现在，朱竹清告诉她，九宝琉璃宗的弟子，武魂全是七宝琉璃塔。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飞升之后，再也没有人成功复制过她的进化之路。意味着九宝琉璃宗这个名号，已经成了一个空壳，一个挂在门面上的招牌。

“守护宗门的封号斗罗倒是比一万年前多了好几个。”朱竹清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但除了两个——一个叫尘见君，是尘心前辈的后代，武魂七杀剑；一个叫古凌霄，是古榕前辈的后代，武魂骨龙——还有一点先祖的影子以外，其他的封号斗罗……说实话，连尘心前辈和古榕前辈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宁荣荣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奥斯卡默默地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无声地安慰着。

马红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骂道：“上三宗啊！一万年前威震大陆的上三宗！昊天宗、九宝琉璃宗、蓝电霸王龙宗——那是何等的威风！现在呢？昊天宗有大明和二明两位坐镇，还算撑得住场面；蓝电霸王龙宗自从当年比比东那场猎魂行动之后，一万年了都没缓过来；九宝琉璃宗……就剩个空壳子了。”

他越说越气，一拳砸在桌面上：“丢人！真他妈的丢人！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没有人反驳他，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一万年的时间，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也足以让曾经的辉煌变成尘埃。那些他们用鲜血和汗水打下的基业，那些他们以为可以千秋万代传承下去的荣耀，在时间的冲刷下，终究还是褪了色。

“不过……”戴沐白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戴家虽然没落了，但这一代的白虎公爵——戴浩，倒是生了一个了不起的儿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霍雨浩。”戴沐白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了一下，“他是戴浩和霍云儿的儿子，本来应该姓戴，叫戴雨浩。但他从小在白虎公爵府不受待见，母亲霍云儿更是被府里的人迫害致死。他十一岁那年和戴家断绝了关系，改姓霍，从此与戴家再无瓜葛。”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是戴家对不起他。”

唐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那个孩子……就是小舞说的气运之子？”

“就是他。”小舞点了点头，“唐三选中了他，不是因为他的出身，而是因为他身上的气运——他是这一代斗罗大陆上气运最强的人。”

唐昊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能让唐三不惜撕裂自己女儿的神魂去算计的孩子……我倒真想亲眼见见他。”

“你会见到的。”小舞说，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神界的壁垒，落在了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上，“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