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圣灵教

圣灵教。

这三个字一出口，原本已经稍有缓和的气氛再度沉了下去。

戴沐白的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叩响。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仿佛在透过时间的长河回望一段不愿提起的历史。

“圣灵教……”他咀嚼着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这个组织的前身，是当年杀戮之都里的那些邪魂师的后代。”

“什么？”马红俊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抹震惊，“杀戮之都？那地方不是早就被三……被唐三毁了吗？”

“毁了，但没有彻底灭绝。”朱竹清接过话头，她的声音清冷而平稳，但眼底深处同样藏着一抹阴霾，“当年唐三用一株雪色天鹅吻污染了整个杀戮之都的血液，导致杀戮之都崩溃。但有一部分邪魂师并没有死在那一场灾难中——他们逃了出来，隐姓埋名，潜伏在大陆的阴暗角落里，一代一代地繁衍、积蓄力量。一万年的时间，足够他们从一个残存的余孽群体，发展成一个庞大的地下组织了。”

宁荣荣的脸色变得越发苍白：“邪魂师……那些人可都是疯子。他们以生灵的生命为代价修炼武魂，为了力量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如果让他们成了气候……”

“他们已经成了气候。”戴沐白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没有责备，只有无奈的事实，“圣灵教现在的势力，比当年杀戮之都巅峰时期还要庞大。他们在暗处经营了上万年，根系遍布大陆各国，甚至连一些国家的皇室都被他们渗透了。”

“怎么可能？”奥斯卡难以置信地皱眉，“难道就没有人能治得了他们吗？各大宗门呢？帝国军队呢？武魂殿虽然倒了，但后来不是还有别的势力崛起吗？”

“治不了。”戴沐白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你知道为什么当年那些邪魂师只能窝在杀戮之都里，不敢踏出一步吗？”

奥斯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武魂殿……因为六翼天使武魂？”

“没错。”戴沐白点头，“六翼天使武魂天生克制邪魂师的邪恶属性。有武魂殿在，有六翼天使武魂在，那些邪魂师就不敢冒头。杀戮之都与其说是囚禁他们的牢笼，不如说是他们自愿躲进去的庇护所——因为只有在那个混乱无序的地方，他们才不会遭到六翼天使武魂的清算。”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苦涩：“可是后来，武魂帝国覆灭了。六翼天使武魂的传承，也在那一战之后断绝了。千仞雪飞升失败，留在凡间的六翼天使血脉就此终结。邪魂师们最后的枷锁，被我们自己亲手斩断了。”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马红俊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入口带着一股涩味，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宁荣荣低着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尖泛白。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当年的画面——嘉陵关大战，武魂帝国的覆灭，比比东和千仞雪的落幕……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以为铲除了武魂殿这个毒瘤，大陆就能迎来和平与繁荣。

谁能想到，他们打开的潘多拉魔盒里，放出的竟是比武魂殿更加可怕的恶魔。

“我们……”宁荣荣的声音微微颤抖，“我们当年推翻武魂帝国……是不是做错了？”

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破了凝重的空气，直直地刺入每个人的心脏。

戴沐白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朱竹清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沉默不语。

马红俊双手抱头，肘部撑在膝盖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奥斯卡揽着宁荣荣的肩膀，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们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如果武魂殿还在，如果六翼天使的传承没有断绝，那些邪魂师是不是永远都不敢冒头？杀戮之都的那个牢笼，是不是反而保护了大陆上万年的安宁？

他们当年高举正义的旗帜推翻了武魂帝国，以为自己是英雄。可现在回头看，他们到底是关上了一个罪恶的时代，还是打开了一道通往更深地狱的大门？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终，是唐昊打破了僵局。

“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唐昊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

“你们在这里自责，有用吗？”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一万年前的事情，是用今天的眼光能评判的吗？那个时候的武魂殿是什么样子，你们都亲身经历过。比比东屠戮蓝电霸王龙宗的时候，她可曾手软？她发动猎魂行动的时候，可曾想过那些邪魂师日后会成气候？”

“当时的武魂殿，是人人都想推翻的暴政。你们做了当时认为正确的事，那就够了。用一万年后的视角去审判当年的选择，除了让自己痛苦，没有任何意义。”

唐昊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虽然刺骨，却也让人清醒。

“与其在这里忏悔，不如想想怎么解决问题。”他继续说道，“圣灵教已经成了气候，这是事实，无法改变。但那个叫霍雨浩的孩子，是这个时代的气运之子。他有潜力，有天赋，有我们没有的优势——他知道邪魂师的威胁，他活在圣灵教崛起的时代，他比我们更了解眼前的敌人。”

“我们能做的，不是在这里纠结当年是对是错，而是想办法帮他成长，帮他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铲除圣灵教，强大到能够做到我们当年没能做到的事情。”

唐昊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小舞身上：“别忘了我们坐在这里的目的。我们不是为了忏悔才来的——我们是为了给那个孩子铺路。”

良久，戴沐白率先抬起了头。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不再是方才那种灰败的自责，而是一种重新点燃的战意。

“唐昊前辈说得对。”他站起身来，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坚定，“过去的账，以后有的是时间算。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霍雨浩活着成长起来，让他有足够的实力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马红俊也抬起了头，用力搓了一把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妈的，说得对。老子在这儿愁眉苦脸的有什么用？不如想想怎么把那小子培养成一个能打爆圣灵教的猛人！”

宁荣荣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奥斯卡拍了拍她的背，然后看向唐昊，认真地问道：“唐昊前辈，您觉得我们现在应该从哪里入手？”

唐昊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让他变强。”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神界的壁垒，仿佛看到了那个正在星斗大森林中跋涉的少年身影：“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只有实力，才是他活下去的唯一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