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之神府邸内的气氛凝重而压抑。愤怒过后，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个冰冷而现实的问题——唐三，不是他们能正面抗衡的。
他是神界执法者，手握海神与修罗神双神位。海神神位赋予他对海洋与水系的绝对掌控，修罗神位则代表着杀戮与审判的至高权能。这两大神位叠加在一起，让唐三的战力达到了神界金字塔的最顶端。即便是同为神王的毁灭之神，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正面交锋，他没有必胜的把握。
“硬碰硬是不行的。”毁灭之神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方才的怒火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静与深沉，“唐三现在是神界执法者，手握双神位，神界委员会中他占据主导地位。如果我们在明面上与他翻脸，不仅胜算不大，还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戴沐白的声音依然带着压抑的火气。
“当然不是算了。”毁灭之神的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明的走不通，那就走暗的。”
他环顾四周，一字一句地说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在场众人都是聪明人，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小舞最先点头，接过话头：“表面上，我们所有人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唐三吩咐下来的事情，我们照做不误——至少看上去是这样。但在暗地里，我们必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替霍雨浩铺好所有的路。”
“具体怎么分工？”奥斯卡问道，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显然已经从最初的冲击中调整过来。
唐昊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和阿银是斗罗星的位面之主和生命之核，虽然身在神界，但对斗罗星仍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掌控力。下界的事情，我们来负责盯防。唐三如果在斗罗星上布置了什么后手，我们会第一时间察觉，并在暗中替霍雨浩化解。”
阿银在一旁轻轻点头，补充道：“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利用位面之主的权限，在关键时刻为霍雨浩提供一些便利——比如在他修炼时引动天地灵气辅助，或者在他遭遇致命危险时，调动位面之力替他挡下一劫。”
“我和二明也能出力。”牛天接口道，他的语气沉稳而坚定，“我们现在是昊天宗的宗主和副宗主，在斗罗大陆上有着名正言顺的身份。如果唐三要通过昊天宗这条线对霍雨浩施加影响，我们可以从中周旋，把那些不利的安排悄无声息地过滤掉。”
泰坦重重地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补充：“要是唐三让咱们给霍雨浩使绊子，咱们就表面答应，背地里放水——不光放水，还得偷偷给他递梯子。”
毁灭之神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说道：“神界这边，我来负责牵制唐三。我会以神界事务为由，给他制造一些不得不亲自处理的麻烦——神界边境的空间裂缝需要修补，某些古老遗迹出现了异常波动，还有一些不听话的下位神需要他去‘教育’。总之，我会让他忙得没时间精力去过多关注下界的细节。”
生命女神轻声补充：“我也会以生命神殿的名义，邀请他参与一些关于神界生态平衡的议事会议。这些会议冗长而繁琐，足以占用他大量时间。”
小舞看向戴沐白等人，说道：“沐白，你们几个不方便直接下界干预，但你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帮助霍雨浩——托梦。”
“托梦？”马红俊愣了一下。
“对。”小舞点头，“你们与霍雨浩虽然素未谋面，但你们作为神祇，可以通过梦境与他建立联系。不需要透露我们的存在，只需要在关键的时间节点，以梦境的形式给他一些提示——比如哪里有机缘，哪里有陷阱，哪个可以信任，哪个需要提防。这些信息不需要说得太直白，以霍雨浩的悟性，点到即止就够了。”
戴沐白沉思片刻，郑重点头：“可行。虽然托梦对我们的神力消耗不小，但只要频率控制得当，不会引起唐三的注意。”
“那就这么定了。”毁灭之神一锤定音，“从今天起，我们在明面上维持原状，唐三说什么我们就应什么，绝不表现出任何异样。但在暗地里——”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要让那个孩子，走出一条完全不同于唐三预期的路。”
众人纷纷点头，眼中燃烧着相同的火焰。
唐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小舞，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万一霍雨浩自己并不想被我们保护呢？”
小舞微微一怔。
唐昊继续说道：“那孩子我虽然没见过几次，但从大明和二明之前的描述来看，他不是那种甘愿受人摆布的性子。如果我们暗中替他铺好了所有的路，他却偏偏要走自己的那条——到时候，我们是拦他，还是帮他？”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良久，小舞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帮他。”她说，“不管他想走哪条路，我们都帮他。因为从这一刻起，我们不是在他的路上设路标的人——我们是替他扫清障碍的人。”
唐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毁灭之神和生命女神离开后，府邸内的气氛稍稍松弛了一些。没有了那位毁灭主宰身上自带的压迫感，众人终于能够坐下来，好好地喘一口气。
小舞招呼侍者送来了一些神界的果品和清茶，众人围着石桌重新落座。话题在短暂的沉默后，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那个他们共同牵挂的地方——斗罗大陆。
“说起来……”奥斯卡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即喝，目光有些飘忽，“我们离开斗罗大陆，也有一万多年了吧？”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马红俊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是啊，一万多年了。也不知道咱们当年一手建起来的唐门，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唐门，气氛又沉了下去。
戴沐白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之前偶然关注过一次下界的情况……唐门，已经没落了。”
“什么？”宁荣荣猛地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声音却拔高了几分，“什么叫没落了？”
戴沐白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虽然不忍，但还是如实说道：“几千年前，日月大陆与斗罗大陆碰撞，魂导器技术大规模传入。唐门的暗器在魂导器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诸葛神弩也好，佛怒唐莲也好，在魂导炮和魂导护盾面前，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时代变了。”朱竹清轻声补充道，她的语气尽量平和，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苦涩，“魂导器的普及是不可逆的趋势。唐门的暗器技术在冷兵器时代是无敌的，但在热兵器时代……它注定会被淘汰。这不是唐门弟子不够努力，而是时代的车轮碾过来，谁也挡不住。”
马红俊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了起来：“妈的！我就不信了！唐门的暗器传承了上万年，说不行就不行了？那些后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胖子，冷静点。”奥斯卡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老大说的是事实。我在神界偶尔也会翻阅一些下界的典籍，日月大陆碰撞后，魂导器的发展确实是一日千里。到后来，甚至连魂导飞机、魂导战舰这种东西都造出来了。唐门的暗器在这种降维打击面前，确实很难生存。”
马红俊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他颓然地靠回椅背，双手捂着脸，闷闷地说了一句：“那可是咱们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啊……”
是啊，那是他们一砖一瓦盖起来的。
从唐雅手中接过那个濒临断绝的门派，到他们一步一步把它做大做强，成为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宗门——那段岁月里浸透了他们每一个人的汗水和心血。贝贝为了唐门的复兴熬白了头发，和菜头和萧萧改良暗器画废了无数张图纸，徐三石和江楠楠四处奔波拉拢人才……
那些记忆，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而现在，那些辉煌都已成了故纸堆里的文字。
“其实……”宁荣荣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低着头，双手捧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我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一天。魂导器的发展太快了，快到任何人都预料不到。我只是没想到……真的到了这一天的时候，会这么难受。”
唐昊一直没有说话，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苍凉：“一个宗门兴衰起落，本是常态。唐门能在历史上留下那样浓墨重彩的一笔，已经足够荣耀了。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神界的壁垒，看到了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只是亲眼看着自己一手创立的东西走向衰落，终究不是一件好受的事。”
阿银轻轻握住他的手，无声地安慰着。
牛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实话，比起唐门的衰落，我更担心另一件事。”
“什么事？”泰坦问道。
牛天看向他，目光凝重：“唐门衰落后，那些失传的暗器制造工艺和独门手法，有没有被人妥善保存下来？如果没有，那损失的不仅仅是一个宗门的传承，更是整整一个时代的智慧结晶。”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答案——在唐门衰败的过程中，大量的核心技术必然已经流失了。这是任何一个衰落的势力都无法避免的命运。
良久，小舞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的力量：“等这一切结束后，我想办法回去一趟。”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不是以神王的妻子的身份。”小舞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是以唐门创始人的身份。我要去看看，唐门还剩下了什么。如果有能抢救的东西，就尽量抢救回来。哪怕只是几本残破的手稿，几件锈蚀的暗器——那也是我们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戴沐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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