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芙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一台过载了的电脑,正在嗡嗡地发出警报声。
“你……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马嘉祺坐在她对面,神态从容得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重复道:
“天道自然生成的契印,本质上是一种魂魄层面的联系。简单来说,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我太远,否则你的魂魄会不稳定。”
简芙腾地站起来:“什么叫不能离你太远?多远算远?我暑假结束还要回学校上课的!我在南京!这距离够不够远?!”
马嘉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表情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南京……是有点远。”
“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马嘉祺放下茶杯,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转学回本省。”
“不可能!”简芙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专业也是我自己选的,凭什么因为一条蛇就转学!”
马嘉祺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慢悠悠地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跟你去南京。”
简芙愣住了。
“你……跟我去南京?”
“嗯。”马嘉祺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反正我这千把年什么地方都待过,唯独没去过南京。正好去见识一下。”
“可你是一条蛇!”简芙压低声音说,“你怎么跟我去?你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连个银行卡都没有!你去了连高铁票都买不了!”
马嘉祺看了她一眼,然后手指轻轻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了一张身份证。
简芙瞪大了眼睛。
那张身份证上赫然印着“马嘉祺”三个字,照片和他本人一模一样,连出生年月日都有,住址一栏写着本省某市某区某路。
“你……你什么时候办的?”
“前天。”马嘉祺把身份证收回袖中,“山里有个老友精通此道,我顺路去找他弄的。不光是身份证,户口本、毕业证、学位证,他都能弄。”
简芙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震惊于一条蛇妖居然有办假证的人脉,还是该震惊于他居然早就做好了去南京的准备。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跟我去南京?”她试探着问。
马嘉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弧度:“我只是习惯凡事留一手。”
简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心跳如擂鼓。
他要去南京。他要跟她一起去南京。
这意味着接下来至少一年——如果契印不消退的话——她都要和这条蛇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
按理说她应该害怕,应该抗拒,应该想尽办法甩掉这个麻烦。可她心里那股按捺不住的雀跃是怎么回事?
她赶紧把这个危险的念头压下去,干咳一声:“那……那你去南京住哪儿?总不能住我宿舍吧?”
“我可以自己找住处。”马嘉祺说,“我活了这么多年,总不至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顿了顿,忽然微微前倾身子,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几分:“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来解决眼前的问题。”
“什么问题?”
马嘉祺抬手指了指她的后背:“你身上的契印,今晚子时之前需要稳定下来。如果不处理,会留下后患。”
简芙的心一紧:“怎么处理?”
“需要你放松,不要抗拒我。”马嘉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一点不舒服,但不会伤害你。”
简芙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夜里,简芙盘腿坐在床上,马嘉祺坐在她身后。他的掌心贴在她后颈那处契印上,冰凉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放松。”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而平稳,“你的身体在排斥我的气息。”
“我尽量。”简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一股温凉的气息从他的掌心缓缓注入她的体内,像是涓涓细流一般,沿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那感觉很奇妙——明明他的身体是凉的,可那股气息流过的地方却带起一阵温热,像是一只手在轻轻揉开她紧绷的肌肉和神经。
银色纹路在她的皮肤下开始微微发光,像是回应着这股气息的牵引。
简芙渐渐觉得有些困了,眼皮越来越沉。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靠进了一个清冽冰凉的怀抱里。
“别睡。”马嘉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近得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凉意,“再坚持一会儿。”
“困……”简芙迷迷糊糊地说。
“我知道。”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快了。”
简芙努力睁着眼睛,可视野里的灯光越来越模糊。她感觉到他的手从她后颈移开,转而轻轻拢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还差一点。”他低声说。
简芙的意识已经完全模糊了。她不知道自己维持这个姿势多久了,只记得那股温凉的气息在她体内一圈又一圈地流转,像春风拂过乍暖还寒的湖面,一点一点融化残留的冰层。
不知过了多久,契印处忽然传来一阵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完成了联结。
“好了。”马嘉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简芙已经困得说不出话来了,脑袋一歪,直接靠在他肩膀上沉沉睡了过去。
马嘉祺没有立刻放开她。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安静的睡颜。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银白。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两道浅浅的阴影,呼吸轻盈而均匀。
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片易碎的瓷器。
“小傻子。”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连怕都不知道怕。”
他把她轻轻放倒在枕头上,给她拉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出神。
良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残留着她身上温暖的气息,以及一缕极淡的、属于她的魂魄印记。
作为一条活了一千三百年的蛇妖,他见过太多人类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他从不与人类产生过深的羁绊,因为人类的寿命对于妖族来说,不过是一场稍纵即逝的烟火。
可此刻他看着掌心里那缕温暖的印记,心里却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个念头——
如果这场烟火,能再久一些就好了。
第二天清晨,简芙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
她坐起来,摸了摸后颈——那里已经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了,银色纹路也消失了,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但她的手腕上,那枚银白色的鳞片还在,在晨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她低头看着那枚鳞片,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醒了?”
马嘉祺的声音从飘窗那边传来。简芙转头看去,见他正坐在飘窗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晨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他今天没有穿那些借来的衣服,而是换了一身自己的——一件月白色的中式盘扣衬衫,衬得他整个人清冷矜贵,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
简芙愣了一下:“你这衣服……哪儿来的?”
“昨天从山里带回来的。”马嘉祺放下茶杯,站起来,“我那儿还有一些家当,回头让人运到南京去。”
“你还真有家当啊?”简芙好奇地问,“什么家当?千年古董?”
“算是吧。”马嘉祺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别问了,收拾收拾,今天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见几个朋友。”马嘉祺转身往门口走去,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身上的契印虽然稳定了,但还有一些事需要交代清楚。顺便——让他们认认人。”
简芙愣在原地:“什么叫认认人?”
马嘉祺回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晨光中微微眯起,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让他们知道,我马嘉祺往后,是有人管着的了。”
简芙的脸瞬间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