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芙换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换件红色的。”马嘉祺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
“为什么？”
“红色衬你。而且今天要去的地方，穿喜庆点好。”
简芙心里打了个突：“到底是什么地方？你那些朋友到底都是什么来头？”
“去了你就知道了。”
简芙最后还是换了一件奶白色的衬衫配一条藕粉色的半身裙。她站在马嘉祺面前转了一圈：“好了，走吧。”
马嘉祺看了她一眼，没有对她的着装发表评价，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忍住了什么话。
他带着她出了门，沿着村后那条小路往山里走。越走越深，树木越来越密，路也越来越窄。简芙穿着半身裙，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身后，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
“还有多远？”她气喘吁吁地问。
“快了。”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马嘉祺在一处山壁前停下了脚步。他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那面看似普通的岩壁竟然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露出了一条隐藏在后面的通路。
简芙瞪大了眼睛。
“走吧。”马嘉祺回头朝她伸出手。
简芙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秒，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掌心微凉，握上去却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他带着她穿过那条通路，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隐蔽的山谷。
谷中古木参天，溪水潺潺，几间古朴的木屋掩映在竹林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一种浓郁的灵气，吸一口就觉得神清气爽。
而在溪边的一块青石上，坐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人。那人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样子，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束着，正拿着一根竹竿在钓鱼。
“老马，你可算来了。”那人头也不回，声音清朗，“我还以为你被哪只小妖精绊住脚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马嘉祺松开简芙的手，走过去踢了一下那人的竹竿，“我带人来了，进去说话。”
那人这才放下鱼竿，慢悠悠地转过头来。他的目光扫过马嘉祺，然后落在简芙身上，停顿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哦？”他上下打量了简芙一番，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老马，你什么时候好这口了？这么小的人类姑娘，你也下得去手？”
简芙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马嘉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叫简芙。你嘴巴放干净点。”
那人的眉毛微微一挑——马嘉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带着维护意味的冷意。他立刻收起了那副轻佻的态度，站起身来，对简芙拱了拱手。
“失礼了，小娘子。在下青霭，和马嘉祺有几百年的交情了。”
简芙被他那句“小娘子”叫得有些不知所措，连忙回了一句：“你好，我叫简芙。”
“进屋说话。”马嘉祺率先往木屋走去。
木屋里陈设古朴简单，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有茶具和一碟花生米。另一侧的木榻上盘腿坐着一个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红色旗袍，头发烫成民国时期的波浪卷，正对着一面小铜镜涂口红。
她看见马嘉祺进来，放下口红，抛来一个风情万种的眼神：“哟，咱们马大仙终于舍得下山了？我还以为你蜕皮蜕死在山上了呢。”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马嘉祺在八仙桌旁坐下，语气里带着熟稔的无奈。
“盼你好？你可不值得我盼。”女人把铜镜收起来，目光转向跟着进来的简芙，眼波流转间带着审视的意味，“这就是你说要带给我们看的小姑娘？”
简芙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局促，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我叫简芙。”
“我叫红袖。”女人笑着说，她的目光在简芙脸上停了停，又落到她手腕上那枚银白色的鳞片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有意思。老马，你把护心鳞都给出去了，还说这是普通的小邻居？”
马嘉祺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青霭也走了进来，关上门，在桌边坐下。他的视线在简芙和马嘉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表情渐渐变得严肃。
“老马，你认真的？”他问。
马嘉祺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契印已经成了，天道认可的。”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几秒。
红袖和青霭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的表情都不太轻松。
红袖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站起来走到简芙面前，拉起她的手腕仔细看了看那枚鳞片，然后又放开她的手，转头对马嘉祺说：“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简芙抢先回答，“他说这是天道自然生成的契印，说明我和他之间有魂魄层面的联系。”
红袖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他知道的可只是一部分。小姑娘，契印确实是天道的认可，可这道契印绑上的不光是你和他的距离感应——它绑上的是你们的命。”
简芙愣住了：“什么意思？”
红袖看了马嘉祺一眼，像是询问他是否要说下去。马嘉祺沉默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红袖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你们现在身上的契印，是同生共死契。他受了重伤，你会有感应；你若遭遇不测，他的修为也会受到重创。你死，他不一定会死，但修为至少折损五成，境界跌落，百年内难以恢复。”
简芙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猛地转头看向马嘉祺，声音有些发抖：“你怎么没告诉我？”
马嘉祺迎上她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闪躲：“告诉你，你会更害怕，然后跑得更远。”
“所以你就不说了？！”简芙的声音高了几分，“这是跟我有关的事，我有权利知道！”
“告诉你，你能改变什么？”马嘉祺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契印已成，无法逆转。告诉你只会让你徒增恐惧，而我选择让你少担心一些。”
简芙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的情绪。
青霭在一旁看得连连摇头：“老马，你这张嘴啊，活了一千多年还是一点不会哄人。”
“闭嘴。”马嘉祺冷淡地说。
红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简芙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姑娘，你也别太担心。这契印虽然听着吓人，但反过来想——这条蛇往后得好好护着你，你但凡少了一根头发丝，他都得跟着倒霉。所以从今往后啊，他比谁都舍不得你受伤。”
简芙听到这话，心里的那股气稍微消了一些。
她侧头看了一眼马嘉祺，他正端着茶杯垂着眼睫，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些。
“行了。”马嘉祺放下茶杯站起来，“人你们见过了，我走了。”
“这就走了？”青霭挑眉，“不留下来吃个饭？”
“改天。”马嘉祺走向门口，经过简芙身边时低头看了她一眼，“走了，回去的路还长。”
简芙跟在他身后走出木屋，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红袖的声音：
“小姑娘，等一下。”
简芙回过头，看见红袖站在门口，手指间夹着一枚浅红色的玉佩。她走过来把那枚玉佩塞进简芙手里，压低声音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以后要是他欺负你，或者遇到什么麻烦，捏碎这枚玉佩，无论多远，我都会来帮你。”
简芙握着那枚温润的玉佩，心里涌上一股暖意：“谢谢你，红袖姐。”
红袖笑了笑，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好好活着，小姑娘。能让他把护心鳞交出来的人类，你是第一个。”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林间小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太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蝉鸣声此起彼伏。简芙走在后面，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枚红色玉佩，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走在前面的马嘉祺忽然停下了脚步。
简芙没刹住步子，一头撞在他后背上。
“干嘛突然停下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马嘉祺转过身来，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朵不知什么时候摘的小野花，轻轻别到了她耳后的发间。
那是一只淡紫色的野花，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露珠，在她乌黑的发间显得格外清丽。
简芙愣住了。
马嘉祺低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山间的溪水还要清冽温和：
“今天的事，我不是故意瞒你。”
简芙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别开视线，补了一句：“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害怕而躲着我。”
简芙愣在原地，看着他那张侧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那神色转瞬即逝，但她捕捉到了。
她忽然发现，这个活了一千多年的蛇妖，其实也有他不知道怎么表达的时候。
她低下头，摸了摸耳后那朵小野花，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知道了。”她轻声说，“原谅你了。”
马嘉祺没有回头，但她看见他紧绷的肩膀，似乎悄悄松了下来。
晚霞的余光从树梢漏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山路上缓缓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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