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芙以为马嘉祺说“明天走”是真的明天才走。
结果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台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蜂蜜水,旁边压着一片新鲜的石榴叶,叶子背面用指甲刻了几个字:
三天后见。好好吃饭。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刻得很着急。
简芙捏着那片叶子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枚银白色的鳞片——昨晚她试了一下,尺寸刚好卡在她左手腕最细的地方,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她本来想摘下来收好,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戴着了。
反正……洗澡的时候再摘嘛。她当时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可现在她在刷牙的时候,左手不自觉地抬起来,让那枚鳞片在晨光下转了转。银白色的光泽在阳光下流转,折射出一小圈柔和的光晕。
“好看吗?”
简芙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放下,假装是在挠痒痒。她看了眼空荡荡的镜子——镜子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以及一张莫名其妙泛红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简芙,你清醒一点。他是一条蛇。”
镜子里的她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马嘉祺不在的第一天,简芙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没有人半夜出现在她房间里,没有人跟她抢早饭,没有人用那双竖瞳盯着她看到发毛,也没有人再给她修那些坏掉的小物件。她一个人躺在竹席上吹风扇,翻着那本《中国古代神话研究》,翻到“蛇妖”那一章的时候,指尖顿了顿。
书上写着:蛇妖性淫,多蛊惑人心,以精气为食,遇上者轻则失魂,重则丧命。
简芙啪地合上书,扔到一边。
胡说八道。那条蛇虽然嘴欠了一点、爱威胁人了一点、半夜吓人了点,但到目前为止,他既没有吸她的精气,也没有蛊惑她的心神。反而帮她修了台灯、煮了早饭、还留下了一片护心鳞。
她低头转了转手腕上的鳞片,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踏实感。
马嘉祺不在的第二天,简芙开始觉得脖子后面有点痒。
她挠了挠,没当回事。可到了下午,那股痒意蔓延到了后背,她脱了衣服对着镜子一看——从肩胛骨往下,蔓延出一片淡淡的银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在皮肤下隐隐发光。
简芙的心猛地一沉。
她用力搓了搓那些纹路,搓不掉。那些纹路像是从皮肤里面长出来的,她怎么擦都擦不掉,反而被搓得泛红,隐隐发烫。
她想找个人问问,可她不知道该问谁。
问村里的老人?怕是会被当成中邪了送去跳大神。
问马嘉祺?可他不在。
简芙坐在床边,看着自己身上那些银色的纹路,心跳得很快。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这可能只是蜕皮期的某种残留影响,明天马嘉祺回来了就能问清楚。
可万一不是呢?万一这是什么不好的征兆呢?
那一晚,简芙几乎没有睡着。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手腕上那枚鳞片,仿佛那是她和那条蛇之间唯一的联系。
马嘉祺不在的第三天傍晚,简芙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晚霞从天边烧到天中,把整个小院染成一片暖橙色。石榴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一颗青涩的小石榴在枝头轻轻摇晃。
简芙低头转了转手腕上的鳞片。
三天了。他说三天就回来。
万一他不回来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用力摇了摇头,把它甩出去。可它就像一根刺,扎在脑海深处,时不时就冒出来扎她一下。
她承认,她很害怕。
不是怕他出事——他是活了一千多年的蛇妖,能出什么事?她是怕他不回来了。怕他只是随口说了个借口,然后趁机离开她的生活,回到他该去的山林里、灵脉中、月光下。
毕竟她只是他蜕皮期的一个临时避风港。
现在蜕皮结束了,他还有留下来的理由吗?
简芙把脸埋进膝盖里,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傍晚的泥土味、石榴树的青涩气息,以及……一丝清冽的冷香。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冷香越来越近,带着一种她这些天已经逐渐熟悉的、凉薄却安心的气息。
她猛地抬起头。
院门口,站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暮色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黑发被晚风吹得微微凌乱,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回到家门口,看见了想见的人。
简芙觉得自己心脏停跳了一拍。
然后她听见自己用一种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带着微微颤抖的声音说:
“你回来了。”
没有质问,没有抱怨,没有“怎么去了这么久”,也没有“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你回来了。
仿佛她一直在等他。
马嘉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的嘴角弯了弯,迈步走进院子。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
“我回来了。”
简芙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她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不让自己的表情暴露太多。
“还知道回来啊。”她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鼻音,“我以为你被山里的母蛇精拐跑了。”
马嘉祺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磁性,带着胸腔的共鸣。
“山里没有母蛇精能拐我。”他说,“只有一个不讲理的小东西,每天担心我会不会死在外面,还要麻烦她给我收尸。”
简芙的脸腾地红了:“我那不是担心你——”
“我知道。”马嘉祺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柔软,“你是在想我。”
简芙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确实在想他。
想得不得了的那个想。
她别过头去,盯着那棵石榴树,耳朵尖红得像枝头那颗即将成熟的石榴。
马嘉祺没有继续逗她,而是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晚风吹起他的衣摆,带来一阵山林深处的草木气息和那种清冽的冷香。
“这几天没出什么事吧?”他问。
简芙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来:“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她也不管他什么反应,直接撩起自己后颈的头发,露出后颈和肩胛骨那一带:“你看这个!”
她白皙的皮肤上,银色的纹路在暮色中隐隐发光,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从肩胛骨向下延伸,一直没入衣领深处。
马嘉祺的目光一凝。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竖瞳变得细锐。他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按在她后颈那块纹路上。
简芙被那冰凉的触感激得轻轻一颤,却没有躲开。
“这是什么?”她问。
马嘉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手。他的神情有些复杂,像是惊喜,又像是某种意料之内的了然。
“是契印。”他说。
“契印?”简芙愣住了,“什么契印?我没跟你立过契啊!”
“不是人为的契印。”马嘉祺看着她,目光幽深,“是天道自然生成的契印。你在我蜕皮期照顾过我、替我处理过伤口、没有在我最虚弱的时候伤害我——你的魂魄上,已经被天道刻下了与我相系的印记。”
简芙听得目瞪口呆:“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马嘉祺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深沉得像一片望不见底的海。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笃定:
“意思是,你跑不掉了,简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