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芙是被一阵饭菜的香气熏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板挪到了床上,身上盖着那条薄毯。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雨后的阳光格外明净,透过玻璃窗在房间里洒下一地碎金。
她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房间里空空荡荡,那条银白色的蛇尾不见了,满地狼藉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板拖过,医药箱放回了原位,就连她那盏坏了好几个月的台灯都被擦得一尘不染。
就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但简芙知道不是。因为书桌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底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挺拔清隽,带着一种古朴的力道:
我去后山吸收日华巩固法力,傍晚回来。粥在厨房锅里,给你留了一份。
——马嘉祺
简芙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又赶紧绷直了。
她干咳一声,把纸条对折塞进抽屉里,起身去洗漱。经过客厅时,张秀兰正坐在沙发上择豆角,看见她起来,抬了抬下巴:“厨房里有粥,自己盛。”
“知道了妈。”
简芙钻进厨房,掀开锅盖,看见锅里果然温着一锅热气腾腾的南瓜粥,旁边的小碟子里还放着两个水煮蛋和一碟酸萝卜。
她愣了一下。
她妈什么时候对她这么好了?还单独留了水煮蛋?
“妈,今天怎么还给我煮蛋了?”她探出头问。
张秀兰头也没抬:“我没煮蛋啊,那不是你自己煮的?”
简芙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那碟水煮蛋,又看了看锅里浓稠适度的南瓜粥——她妈煮粥从来不把南瓜切成这么规整的小块。
是马嘉祺做的。
那条蛇,给她做了早饭。
简芙心情复杂地坐回餐桌前,夹起一个水煮蛋咬了一口。蛋黄煮得恰到好处,不干不噎,带着淡淡的咸味。她又喝了一口粥,南瓜的甜味和大米的清香融合在一起,温软地滑进食道,暖意从胃里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的手艺还挺好的。
简芙一边吃一边想,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她觉得这样不对——那可是条蛇,她怎么能因为一条蛇给她做了顿早饭就这么开心?可转念一想,那条蛇昨晚浑身是血地躺在她房间的地板上,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今天却有力气给她煮粥煮蛋了。
这个认知让她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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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简芙搬了一把竹椅坐在院子里乘凉。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石榴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手里捧着一本小说,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院门口飘。
直到天边的云霞从橘红渐变到淡紫,那扇院门才被推开一条缝。
马嘉祺侧身闪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衣裤——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银白色的发丝已经被法术恢复成原本的黑色,柔顺地垂在额前。他的脸色恢复了不少,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反而透着一层健康的薄光。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是被泉水洗过的琥珀。
简芙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回来了?”她听见自己故作镇定的声音,“我还以为你被后山的野狼叼走了。”
马嘉祺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简芙别过头去,“我是怕你死在外面,我还得去给你收尸。”
“呵。”马嘉祺轻笑一声,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放心,我现在好得很。”
他伸出手,指尖凝出一缕银白色的光芒,那光芒在他的掌心跳跃流转,像一只灵动的萤火虫。
“蜕皮完成了?”简芙忍不住问。
“嗯。”马嘉祺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脸上,“前所未有的顺利。这要感谢你。”
“感谢我什么?”
“感谢你没把我赶出去,也没喊人来收了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还给我上了药。”
简芙的脸有些发热,连忙摆手:“举手之劳而已,你别搞得这么肉麻。”
马嘉祺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比之前柔和了许多,那种审视猎物般的侵略性消退了不少,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简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站起来假装去收晾在院子里的衣服。她刚走到晾衣架前,身后传来他淡淡的声音:
“对了,我明天要出一趟门。”
简芙的手一顿,转过身来看他:“去哪儿?”
“城郊有一处灵脉,我需要去那里吸收地气,巩固境界。”马嘉祺说,“大概要去三天。”
“哦。”简芙垂下眼睫,捏着衣架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你去呗。”
她的语气故作轻松,心里却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马嘉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意味:“你会想我吗?”
“你想得美!”简芙想都没想就怼了回去,“你走了我正好清静清静,这几天被你折腾得觉都睡不好!”
马嘉祺没有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简芙别过头,假装专心收衣服,可心跳声大得像是有人在敲鼓。
三天。她要一个人待三天。
明明这条蛇才来了不到一个星期,她却已经开始习惯他在身边的日子了。习惯了他安静地坐在飘窗上看书,习惯了他总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习惯了他用那种慵懒又危险的目光注视着她。
这是不对的。
她反复提醒自己。他是妖,她是人。他活了一千多年,而她的寿命不过百年。他们之间连最基本的“物种”都是天堑。
可他今天给她煮了粥。
他流了那么多血,却还记得给她留早饭。
简芙把收下来的衣服抱在怀里,用力闭了闭眼睛。
她一定是疯了。
马嘉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距离近得她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凉意。他没有靠得太近,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
“我给你留了一样东西。在你枕头底下。”
简芙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在他的侧脸上,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像两颗沉静的宝石,里面倒映着一个小小的她。
“什么东西?”她问。
“你自己去看。”他转身往屋里走,“晚饭我来做。你去休息一会儿。”
简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后,心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快步走回自己房间,掀开枕头。
下面静静躺着一样东西——一枚银白色的鳞片,大约拇指盖大小,形状规整,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鳞片的边缘被磨得很光滑,顶端穿了一个小孔,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
是一条手链。
她将那枚鳞片握在手心,触感冰凉光滑,像是握住了一小片月光。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鳞片——这是昨晚马嘉祺蜕皮后留下的新鳞,是他身上最坚硬的护心鳞。他把自己的护心鳞做成了手链,留给了她。
简芙攥着那枚鳞片,心跳如擂鼓。
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伴随着饭菜的香气飘进来。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银白色的鳞片,嘴角的弧度终于再也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