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自己蹲在地上给马嘉祺处理完肩膀上几处伤口后，整个人又困又累，靠在床边就迷糊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曦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浅浅的光线。
简芙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意识逐渐回笼的瞬间，她猛地想起来——房间里还有一条蛇！
她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却发现原本蜷缩在地板上的那条银色巨尾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长腿。
马嘉祺恢复了人形。
他侧躺在她房间的地板上，身上那件破烂的衬衫勉强挂在肩头，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膛和锁骨。他的呼吸平稳绵长，脸颊上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不再是昨晚那种死人一样的苍白。
晨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条和浓密的睫毛。
简芙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或者说这条蛇，睡着的时候真的很好看。没有那双竖瞳直勾勾盯着你的时候，他甚至有几分无害的温润感。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滑到他裸露的肩膀上——昨晚那些被鳞片划破的伤口，一夜之间竟然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只留下几道浅粉色的痕迹。
这就是妖的恢复力吗？
简芙正看得出神，马嘉祺忽然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竖瞳直直地撞进她的视线里。
“看够了吗？”
简芙像被烫到一样弹起来，后退几步撞到了书桌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你你你——你醒了怎么不出声！”
“我刚醒就看见你在偷看我。”马嘉祺懒洋洋地撑起上半身，破衬衫从肩膀上滑落，他也不急着拉起来，就那么半敞着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昨晚没看清，现在补上？”
“谁偷看你了！”简芙的脸涨得通红，“我是在看你的伤口！我怕你死在我房间里！”
“放心，死不了。”马嘉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骨节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不过昨晚确实……谢谢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有些生硬，像是很不习惯跟人道谢。
简芙愣了一下。
“你居然会说谢谢？”
“我又不是没教养的蛇。”马嘉祺瞥了她一眼，“虽然我活了这么多年，确实没跟谁说过这两个字。”
“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你可以这么理解。”
简芙翻了个白眼，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她回头想说什么，却看见马嘉祺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竖瞳急剧收缩，像是被光线刺到了。
“你怕光？”她问。
“不是怕。”马嘉祺抬手挡了一下阳光，“只是不太习惯。我在暗处待得太久了。”
简芙看着他逆光站立的侧影，晨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既不像妖，也不像人，更像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古老而矜贵的生灵。
“你昨晚说蜕皮期还有几天？”她问。
“三到五天。”马嘉祺放下手，看向她，“这期间我都会比较虚弱，法力时断时续。蜕皮完成后，我会恢复全盛状态。”
“那你……”简芙犹豫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办？”
“住你这儿。”
“不行！”简芙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爸妈就在隔壁！我一个小姑娘房间里藏着一个大男人——不，一条大蛇——被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被发现的。”马嘉祺的语气云淡风轻，“我可以隐匿气息，你爸妈不会察觉到我的存在。”
“那也不行！这是我的房间！我的私人领地！”
“可是你已经看到了我的秘密。”马嘉祺看着她，那双竖瞳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光，“如果你不让我待在这儿，我就只能去找别人了。到时候要是吓到了什么不该吓的人，或者被什么不该发现的人发现了——”
他顿了顿，微微歪头：
“那后果，你愿意承担吗？”
简芙哑口无言。
这条蛇分明是在威胁她。
她咬了咬牙，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利弊。他说的没错，如果他在蜕皮期跑出去闹出什么乱子，被村里人发现，那后果确实不堪设想。而她作为知情者，搞不好也会被牵连。
“好。”她深吸一口气，“我让你待到我暑假结束。但是你得约法三章！”
“你说。”
“第一，不许在我爸妈面前出现！”
“可以。”
“第二，不许随便碰我！”
马嘉祺挑了挑眉，没有立刻回答。
“你有没有在听？”简芙瞪他。
“听到了。”他慢悠悠地说，“第三条呢？”
“第三……”简芙想了想，“等你蜕皮期结束，你必须立个契，保证不会伤害我和我的家人！”
马嘉祺看着她，竖瞳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想好了？愿意立契？”
“我说的是你立契保证不伤害我们，不是我要分魂魄给你！”简芙纠正道，“我才不会把自己的魂魄分给一条蛇，万一你拿去做什么坏事呢！”
马嘉祺沉默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小东西，你比我想的要聪明得多。”他说，“好，我答应你。蜕皮期一结束，我就以妖格立誓，永不伤害你和你的血亲。”
“你最好说到做到。”简芙哼了一声，转头去衣柜里翻出一件旧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头也不回地扔给他，“先把衣服换上，你那破布一样的衬衫我看着眼睛疼。”
马嘉祺接住衣服，手指摩挲着柔软的棉布料子，目光有些意味不明。
“这是你爸的？”
“我的。”简芙没好气地说，“宽松款的，你应该能穿。将就一下。”
马嘉祺没有再说什么，背过身去换衣服。简芙赶紧转过头，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速，只能盯着墙上的某一点，拼命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换好了。”
简芙转回来，看见马嘉祺穿着她那件白色宽松T恤，虽然还是有些紧绷，但好歹能遮住身体。他扯了扯衣摆，表情带着几分新奇——像是第一次穿这种寻常人类的衣物。
“不合身？”简芙问。
“不是。”马嘉祺低头看了看自己，“只是很久没有穿过别人的衣服了。”
简芙没问他“很久”是多久。她不敢想。
“好了，你现在先躲起来。我去给我爸妈做早饭，然后找机会把你弄到我房间来。”她走到门边，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等我信号。”
“信号？”
“我敲两下墙，你就躲进衣柜里。等我出门了，你再出来。”
马嘉祺看着她一副运筹帷幄的小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知道了，小指挥官。”
简芙瞪了他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厨房里，张秀兰已经开始忙活了。看见简芙这么早起来，她还有些惊讶：“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放假天天睡到十点吗？”
“睡不着了。”简芙打了个哈欠，接过母亲手里的菜刀，“妈，我来切吧，你去歇会儿。”
张秀兰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多问，把围裙解下来递给她。
简芙的心跳得咚咚响，面上却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现在不仅在家里藏了一条蛇，还要瞒过两个大人的眼睛。
这暑假，注定不会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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