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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琪在厦城有一栋老宅,青砖黛瓦,院子里种着一棵巨大的榕树,树荫遮住了半个院子。推开二楼的窗户,远远的就能看到大海,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了。
张海沫趴在窗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忽然问了一句,
姑姑,你明明是张家的本家人,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张海琪正在整理行李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因为张家自古分山海两支。山字辈的坐镇内陆,海字辈镇守南洋。我是海字辈的人,自然应该住在海边。
张海沫转过身来,疑惑问道,
山海两支?为什么要把一家人分开?

张海琪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祖训如此。至于原因,我也说不清楚。有些事情,也许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
张海沫没有追问。她看得出来,姑姑不想多说。
但这个问题一直埋在她心里,像一颗种子,慢慢地生根发芽。
后来的日子里,她逐渐从姑姑零星的言语中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张家分为山、海两支,祖训规定两支隔绝往来,各司其职。山支负责守护内陆的秘密,海支负责镇守南洋的疆域。两支之间有着严格的界限,互不干涉,也互不来往。
而海字辈的成员,大多并不是真正的张家人。
因为海脉本家人丁稀少,无法支撑庞大的海外事务,所以张家会在各地收养孤儿,通过一套特殊的后天秘术进行改造,让他们获得长寿体质和强大的能力,再赋予他们“海”字辈的身份,成为镇守海外,执行任务的外围力量。
但这套秘术极其凶险,成功率低得可怜。
只有天生右位心之人,心脏肌理与常人相悖,方能扛住秘术改造时撕裂筋骨,颠倒气血的极致痛苦,在生死边缘活下来。
因此,筛选右位心孤儿,成为了海脉吸纳新成员的第一标准。
张海沫听完这些的时候,正坐在院子里的榕树下剥莲子。她的手停了一下,莲子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她抬起头看着姑姑,
所以……我也是被收养的吗?

张海琪看着她,目光柔和而复杂。

你是本家人。你身上的彩色麒麟纹身,只有张家血脉最纯正的本家人才配拥有。
这番话,瞬间让张海沫想起了她曾经对着镜子凝视自己肩头彩色麒麟纹身的情景。这个纹身自她幼时便存在,如同一幅永不褪色的画卷,蜿蜒盘旋在她的肌肤之上。
旁人的麒麟纹身皆是墨色沉纹,随体温浮沉,隐于皮肉之间,肃穆冷峻。
唯独她的不一样,自出生起,肩胛便覆着一副完整的彩色麒麟纹身,青赤交叠,纹路鲜活,哪怕在阴冷无光的暗室里,也似藏着山海流光,是江南张家一脉独有的印记。
可这世间,早已没有江南张家了。
她是江南张脉最后的余烬。
张海沫眨眼看着张海琪,脑海中一片茫然,她轻声说,
可是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海琪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那温暖的感觉瞬间传递到她的心里,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和舒适。

不记得就不记得了。过去的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你有我,我们在厦城,好好生活。
张海沫看着姑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承诺。
她忽然笑了。
是啊,她还想要什么呢?
她反握住姑姑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问过关于自己身世的问题。
她跟着姑姑在厦城住了下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洗衣,学会了打理这栋老宅。她学会了辨认海上的风向,学会了根据云彩判断天气,学会了在台风来临之前把院子里的花盆搬进屋里。
她也学会了张家的功夫和秘术。
姑姑教得很认真,她学得也很认真。她的天赋很好,学什么都快,连姑姑都忍不住夸她悟性很强。
但有一点,她和所有的张家人都不一样。
张家人沉默寡言,无情冷漠,也不会与人交好。他们像一群影子,悄无声息地穿梭在世间,不与任何人产生多余的纠葛。
可张海沫不一样。
她爱笑,爱说话,爱热闹。她会在街角遇到流浪猫时蹲下来逗半天,会在下雨天跑到院子里淋雨,然后被姑姑骂着赶回屋里。
她是明媚的,热烈的,鲜活的。
是张家人身上极少见的特性。
邻居们都知道张家有个姑娘,嘴甜,爱笑,见人就打招呼。他们不知道这家人到底是做什么的,只觉得那姑娘讨人喜欢,像一颗小太阳,走到哪里都暖洋洋的。
可没有人知道,这颗小太阳的心里,有一块永远填不满的空洞。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那些被天授抹去的记忆,像沉入海底的船,再也捞不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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