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课余下的时间，苏软做题都带着藏不住的轻快。
方才江叙提点过的几何大题，她顺着他画下的辅助线一步步演算，步骤顺畅得不像话，笔尖落在纸上都少了往日的滞涩。只是思绪总不受控制地往斜后方飘，偶尔借着翻书的空隙飞快瞥一眼，总能撞上少年安静伏案的侧影。
他似乎格外专注，大半节课都埋着头刷题，只有偶尔抬手揉眉心时，睫毛轻颤，露出一点柔和的轮廓。
苏软偷偷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习题册上那道浅浅的铅笔辅助线，心底软乎乎发烫。
放学铃声响起的瞬间，班里瞬间炸开喧闹，桌椅拖动声、同学结伴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苏软慢条斯理收拾桌面，刻意放慢动作，指尖一遍遍叠好错题本，实则在等身后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是下意识不想就这么匆匆擦肩。
身后传来轻微的挪动声响，江叙起身的动静清浅，没有半点急躁。苏软攥紧书包带，犹豫再三，还是微微侧过半边身子。
“今天……谢谢你讲题。”
话音落，她才敢抬眼望他。
江叙肩上搭着黑色双肩包，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清瘦的手腕。夕阳从走廊窗户斜斜铺进来，落在他肩头，把整个人衬得温和柔和。他听见她的道谢，脚步顿住，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
“不用客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攥得微微发白的指尖，轻声补充，“以后有难题不用纠结，直接转过来就好。”
直白又纵容的一句话，撞得苏软心口一阵发颤。
她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白色帆布鞋尖，小声应道：“好。”
两人并肩顺着走廊往楼下走，不算刻意贴近，却刚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空气里漫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混着秋日傍晚清爽的风。
走廊里来往都是结伴同行的同学，嬉笑打闹从身边掠过，唯独他们这一小片空间安静温柔，不用刻意找话题，沉默也丝毫不尴尬。
走到教学楼门口，分叉路口，一边是往校门大路，一边是侧边的林荫小道。
苏软脚步下意识顿住，往常她都走小道，人少安静。
江叙顺着她停顿的目光看过去，轻声问：“你走这边小路？”
“嗯，这边近一点。”
“我也是。”
简单三个字，让苏软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原来他们回家，是同一条路。
从前三年她只顾着远远观望，从未留意过这么细碎的小事，如今知晓，心底悄悄多出一份隐秘的欢喜。
两人踏入铺满梧桐落叶的小道，枯黄叶片被脚步碾过，发出细碎轻响。道旁的梧桐树枝叶交错，遮住大半落日，只漏下零星碎金般的霞光。
一路无话，却并不沉闷。
苏软偷偷偏头看身旁少年，他步伐平缓，侧脸在落日柔光里柔和得不像话。风卷着几片落叶飘到他肩头，江叙没察觉，苏软盯着那片黄叶犹豫许久，指尖抬了又落，终究还是不敢伸手。
正暗自懊恼，江叙忽然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语气漫不经心：“你好像很喜欢偷看我。”
苏软浑身一僵，脚步都停住，耳尖瞬间烧得滚烫，慌乱移开视线，支支吾吾辩解：“我、我没有……只是看树。”
蹩脚的谎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江叙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清浅，被晚风揉得格外温柔。他没有拆穿她，只是缓步往前走，轻声道：“午休的时候，我就看见了。”
直白戳破她藏了许久的小心思，苏软连耳根都红透，垂着头跟在他身侧，不敢再往他那边看，心里又羞又甜。
原来午休那声轻笑，真的是因为看见了她。
原来她所有偷偷摸摸的凝望，从来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也不是故意看……”她小声嘟囔，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只是你那里光线好看。”
江叙闻言，脚步微顿，转头看向她，眼底盛着落日温柔的光：“那明天午休，我坐直一点，给你多看会儿。”
轻飘飘一句打趣，带着藏不住的纵容，苏软猛地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眼眸，一时间失语，只能呆呆看着他，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
少年见她愣神，不再逗她，重新迈步往前走，只是两人之间的距离，悄悄拉近了半寸。
小道尽头便是岔路口，分开就要各走一边。
苏软停下脚步，指尖攥紧书包背带，心里生出几分不舍。
“我到这边分路了。”
“嗯。”江叙站在原地，夕阳落在他眼底，温柔缱绻，“路上小心。明天上课，不会的题记得问我。”
“好。”苏软轻轻点头，迟疑几秒，还是小声说，“明天见，江叙。”
“明天见，苏软。”
他第一次完整叫出她的名字，声调清淡好听，裹着晚风落在耳边。
苏软转身往前走，走出很远，还是忍不住回头望。
少年依旧站在梧桐树下，身形清瘦挺拔，看见她回头，轻轻抬起手，挥了一下。
晚风卷起满地落叶，霞光漫过整条林荫小道。
苏软攥着发烫的指尖，一路往前走，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原来藏了三年的暗恋，早就不是她一个人的心事。
他看得懂她所有偷偷的目光，接住她每一次笨拙的靠近，还愿意主动递来温柔的回应。
秋日晚风缓缓流淌，载着少年藏不住的心意，轻轻绕在少女身旁。
属于他们温柔缓慢的心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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