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愈发温软,透过半掩的窗帘筛进教室,落了一地细碎的金斑。
苏软把脸埋在微凉的校服衣袖里,心跳仍旧乱得没有章法。
方才那声浅浅的笑,太轻,太柔,像羽毛轻轻搔在心头,挠得她整个人都发烫。
他是不是看见了?
是不是早就发现,她一整个午休都在偷偷看他?
无数个细碎的念头在心底翻涌,少女的心思敏感又细腻,既忐忑又藏着一丝隐秘的雀跃。她不敢抬头,只能死死贴着手臂,连指尖都微微蜷起,假装睡得安稳,实则清醒得过分。
身后的动静很轻。
没有起身,没有说话,只有书页被风拂动的沙沙声,和少年极轻的呼吸声,交织在安静的教室里,温柔得不像话。
许久之后,预备铃轻轻响起,细碎的铃声打破了午后的静谧。
班里沉睡的同学陆续醒来,揉着眼睛伸懒腰,细碎的说话声渐渐漫开。
苏软这才敢慢慢抬起头,故作慵懒地揉了揉脸颊,眼神装作随意地扫向窗外,余光却精准地落向斜后方。
江叙已经坐直了身子。
他垂着眼,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随意抵在习题册的边角,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恰好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褪去了午休时的温顺,多了几分清冷干净的少年气。
仿佛方才那个轻笑出声、识破她小心思的人,只是她的错觉。
可苏软知道,不是。
心底那点隐秘的悸动,真切又滚烫。
下午第一节是自习课,老师不在教室,班里的氛围松散了许多,没有紧绷的课堂氛围,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簌簌轻响。
苏软翻开习题册,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题目上,视线却频频失焦。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他那句——下次有不会的题,可以一起讨论。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同学客套,可从江叙嘴里说出来,就格外让人心动。
他们同班三年,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是安静耀眼的优等生,永远从容淡然,待人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鲜少主动和同学亲近,更别说主动邀约讨论题目。
苏软捏着笔,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犹豫了许久。
桌前的习题册上,恰好卡着一道最难的几何大题,辅助线错综复杂,她对着题目琢磨了十几分钟,依旧毫无头绪。
心底的勇气和怯懦反复拉扯。
要不要问他?
真的要主动,迈出这三年来最靠近他的一步吗?
脸颊微微发烫,苏软深吸一口气,攥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终于鼓起勇气,捏着习题册,慢慢转过身。
刚微微侧过身,视线便猝不及防撞进一道清淡的目光里。
江叙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软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就想缩回身子,眼神慌乱得无处安放。
他好像早就知道她要转过来。
少年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明显,却足够温柔,打破了他平日里清冷的模样。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轻轻抬眼,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教室里的安静:“不会做?”
低沉温柔的嗓音,落在耳边,格外撩人。
苏软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点点未褪去的慌乱:“嗯……这道几何题,我想了好久,找不到思路。”
她说着,轻轻把习题册往他的方向推了推,指尖刻意克制着,不敢再和他有分毫触碰。
江叙的目光落在题目上,微微俯身。
距离瞬间被拉近,熟悉的干净洗衣液清香再次裹挟而来,温柔地将她笼罩。比上次更近,更清晰,干净清爽的气息,是独属于他的少年味道。
他垂眸盯着复杂的图形,指尖轻轻落在习题册的空白处,骨节分明的手指干净好看。
“这里缺一条辅助线。”
他没有直接报答案,而是握着笔,轻轻在图形侧边画了一道浅浅的线条,字迹隽秀干净,力道温柔。
“你之前的思路太绕了,卡在边角关系上。”江叙语速很慢,耐心又细致,一点点拆解着步骤,“先证三角形全等,再推平行关系,最后代入题干的已知条件就可以。”
他的声音温柔清朗,条理清晰,晦涩难懂的几何题,被他三言两语拆解得分外简单。
苏软微微俯身,认真听着,目光看似落在题目上,余光却忍不住落在他的侧脸上。
近距离看他,五官愈发精致好看,鼻梁挺拔,唇线清浅,垂眸解题的模样认真又温柔。阳光落在他的发梢,细碎的光影晃动,温柔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悄悄看着,心底的欢喜一点点攒满,软软的,甜甜的。
原来主动靠近他,是这样温柔的一件事。
“听懂了吗?”
江叙忽然抬眼,视线直直对上她走神的眼眸。
苏软猛地回神,慌乱眨眼,耳尖迅速染上绯红,连忙点头:“懂、懂了!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一直想复杂了。”
“嗯。”江叙收回笔,轻轻合上笔盖,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你基础很扎实,就是容易钻牛角尖。”
又是一句温柔的肯定。
不同于课堂上老师公式化的夸奖,他的评价很真诚,带着细细的了解,轻轻落在苏软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她抿着唇,忍不住微微弯起嘴角,心底甜丝丝的。
“谢谢你啊,江叙。”
这句道谢,真诚又轻柔。
少年淡淡颔首,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语气自然又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说了,不会的可以一起讨论。”
这句话,他记得。
所以她犹豫纠结的片刻,他一直在等。
等她主动朝他走来一步。
苏软心口砰砰直跳,轻轻“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转回身子,坐回原位。
可指尖的温度,心底的暖意,迟迟散不去。
面前的习题册清晰明朗,可她再也静不下心做题。
满脑子都是方才近距离的对视,他温柔的嗓音,眼底藏不住的浅淡笑意,还有那份独独对她的耐心。
窗外的秋风又起,轻轻拂过窗台,卷起细碎的落叶,温柔又缱绻。
苏软撑着下巴,悄悄看向窗外,嘴角藏不住地上扬。
她好像慢慢发现了。
这场始于年少、藏了三年的暗恋,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单向奔赴。
他的温柔,他的主动,他的默许,他眼底暗藏的笑意,都是悄悄递过来的温柔信号。
是少年不动声色的,悄悄回应。
秋日的风很软,阳光很暖。
而她遥遥仰望了三年的月亮,终于慢慢低头,温柔照向了她的人间。
原来晚风不止拂山野。
晚风偏爱,年少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