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懒追问老姜的过去。
点了两个菜,倒了两碗汤,然后看着老姜。
老姜被这种眼神看得不自在。
"干嘛?你今天怎么这么正经?"
苏懒:"我想知道你的故事。"
老姜擦了擦手,在对面坐下。
他看了苏懒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你非要知道?"
"嗯。"
"为什么?"
苏懒想了想:"因为你在余烬城活了三十年。如果你能活三十年,那这座城就不是死地。我想知道怎么活。"
老姜沉默了。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
"我到余烬城的时候,城里只有不到一百人。"
苏懒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四季官连试炼都懒得办——人太少了,办不起来。大家自己找吃的,自己搭房子,像野人一样活着。"
老姜的眼神变得很远。
"没有规则,没有试炼,没有薪。饿了就去野地里翻,翻到什么吃什么。有人吃坏了肚子,就躺在地上等死。没人管你。"
苏懒:"四季官呢?"
"四季官?他们在那栋古庙里待着,门都不出。春官那时候还没这么累——一百人都不到,迎新词念一遍就完了。夏官不用设计试炼,天天睡觉。秋官没有违规要裁决,翻书消磨时间。冬官——冬官那时候就已经在地下室了。"
苏懒:"后来呢?"
"后来人多了。一轮又一轮,人越来越多。四季官开始搞试炼,说是'维持秩序'。"老姜笑了笑,"其实就是给大家找点事做。不然天天闲着,人比城先烂。"
苏懒理解了——闲着没事干的人是最危险的。要么跟自己过不去,要么跟别人过不去。
"你为什么不走?"苏懒问。
老姜看了他一眼,笑了。
"走到哪去?外面是白荒,走不出去的。"
苏懒:"你怎么知道走不出去?"
老姜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他看着苏懒,沉默了很久。厨房里的灶火映在他脸上,明暗交替,像一幅旧画。
"因为我试过。"
四个字,轻轻的,却像石头一样重。
苏懒没有追问。
他看着老姜——这个佛系老头,这个做什么菜都看心情的厨师,这个在余烬城活了三十年的幸存者。
他的淡然被磨出来的。
像河里的石头,被水冲了三十年,棱角全没了,只剩下圆滑的表面和沉默的内心。
老姜站起来,转身走进厨房。
"别多想了,"他背对着苏懒说,"想多了费脑子。"
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响起来,叮叮当当。
苏懒坐在桌前,看着老姜的背影。
那个背影不宽,也不壮,甚至有点佝偻。但它稳——像余烬城里最老的那根柱子,撑了三十年,还没倒。
苏懒低头喝了口汤。
今天的汤,是老姜心情好的味道。
但苏懒喝着,觉得有点苦。
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苦。
一个人在余烬城活了三十年,试过走出去,走不出去,然后就不走了。最后认命了
苏懒想起自己以前送外卖的日子。
他也认过。认了平台压价,认了客户骂人,认了凌晨三点蹲在路边吃冷盒饭。
他没有试过"走出去"。
因为他不知道外面有什么。
而老姜试过了。
试过了,还是走不出去。
那比没试过更让人绝望。
苏懒把汤喝完,放下碗。
"老姜,"他说,"下次做红烧肉。我想吃好的。"
老姜头也没抬:"看你表现。"
苏懒笑了。
他走出饭馆,在街上站了一会儿。
余烬城的天还是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
忽然觉得,那些灰色的天空下,藏着很多他不知道的故事。
老姜只是其中一个。
苏懒走出饭馆,在街上站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去看一眼那个消失的楼的位置。
走到那片灰白色空地旁边,他发现已经有人在上面搭新的棚子了——新来的参与者不知道这里曾经有一栋楼,他们只看到一片空地,觉得是个好位置。
苏懒看着他们忙忙碌碌的样子,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往回走。
路过广场时,看到显示屏上的数字又变了。
城区余薪:71,456。
比上次高了一点点。
大概是最近几场试炼赢的薪比较多吧。
苏懒盯着数字看了几秒,然后走了。
他不知道这座城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只要还在转,就还有机会。
至于什么机会——
他还没想好。
反正想好了也得躺着执行。
那就先躺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