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托盘摆在台中央。
三个盲盒,依次开箱。
第一件。
拇指大的红色矿石,标签明明白白——价值5薪。
8薪拍下的买家,脸瞬间绿了。
拳头攥得发紫,指缝里渗出汗。
第二件。
普普通通的铁匕首,标签标注——价值4薪。
7薪拍下的买家,脸绿得发沉。
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第三件。
铜制小铃铛,标签落字——价值3薪。
6薪拍下的买家,脸绿得发紫。
身子晃了晃,差点栽下去。
三连亏。
一个比一个亏得狠。
场下瞬间炸了锅。
有人拍胸口庆幸没举牌。
有人咂舌算着亏空比例。
更多人摸着下巴,盘算起下一场的出价策略。
夏官站在台上,长舒一口气。
嘴角挂着点如释重负的笑。
总算,能下班了。
角落里。
苏懒半倚着墙,慢悠悠举起手。
“夏官大人。”
夏官目光扫过去,眉头猛地一皱。
这懒鬼。
每次开口,准没好事。
“流拍物品呢?”
苏懒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场议论。
全场骤然一静。
夏官脸上的轻松瞬间僵住。
“三件盲盒全部成交,没有流拍。”
苏懒站了起来。
这很稀奇——他向来能坐着绝不站着。
“三件盲盒之外,还有一件东西没拍。”
“什么东西?”
夏官语气里带着警惕。
“空气。”
两个字落地。
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潭。
满场目光齐刷刷钉在苏懒身上。
有人嗤笑,觉得他疯了。
有人挑眉,等着看他出丑。
有人皱起眉,隐约觉得不对。
苏懒缓步走到公告栏前。
手点在最后一行蝇头小字上。
——流拍物品,归出价最低者。
“规则只说竞拍三件盲盒,”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没说全场只有三件物品。”
“场上第四件拍品,就是‘什么都不买’。”
“没人出价,所以它流拍了。”
苏懒抬起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风不大。
“我出价0薪,全场最低。”
“它归我。”
死静。
针落可闻的死静。
夏官的脸,从白涨红,从红转青。
那是被规则狠狠背刺的颜色。
“你钻空子!”
苏懒看着他,神色不变。
“规则是你定的。”
“空子也是你留的。”
角落里,秋官站起身。
他捧着规则本,一页一页翻。
翻页声轻,却揪着所有人的呼吸。
五分钟。
像过了半个时辰。
秋官合上规则本。
抬眼,吐出两个字。
“合规。”
轰——
全场再次炸开。
夏官的脸,绿得比三个买家加起来还深。
拳头攥得咯吱响。
苏懒看向他,语气平静。
“那,我的盲盒呢?”
夏官浑身僵硬。
挪到台后角落,拖出第四个木盒。
这是他留的隐藏款,本是给流拍者的安慰奖。
他从没料到,“什么都不买”也算流拍。
盒盖掀开。
金光晃了所有人的眼。
拳头大的金色矿石,标签上的数字刺得人眼疼——
30薪。
全场炸得彻彻底底。
8薪拍的,值5薪。
7薪拍的,值4薪。
6薪拍的,值3薪。
0薪拿的,值30薪。
荒谬。
离谱。
却又偏偏合规。
苏懒拿起矿石,掂了掂。
随手塞进衣兜。
“行吧,能下班了吗?”
人群里,铁锤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口水差点流下来。
白小算手里的算盘“啪”地砸在地上。
她算过无数种模型。
唯独没算过这种可能。
夏官站在台上,看着苏懒晃悠悠走远的背影。
牙都快咬碎了。
他设计试炼这么多年,从没被人这么玩过。
不是没人看见那行小字。
是没人敢想,“不买”本身也是一种出价。
回破屋的路上。
苏懒摸了摸口袋里的矿石。
30薪。
够老姜做六十顿饭。
他打了个哈欠。
忍住不举牌,比举牌还累。
得动脑子。
但动一次脑子,换六十顿饭。
值。
身后,三个买家围住了夏官。
吵吵嚷嚷,面红耳赤。
“这是欺诈!”
“谁知道还有第四个盲盒!”
“规则不透明,重拍!”
夏官面无表情,翻开规则本。
点在那行小字上。
“白纸黑字。”
“你们自己不看。”
三人瞬间哑火。
谁会盯着最后一行蚂蚁大的字看?
可余烬城的规矩,规则大过天。
闹到天边去,也没理。
苏懒没走多远。
白小算抱着算盘,小跑着追上来。
跑得气喘吁吁,眼镜滑到鼻尖。
算盘上还沾着灰,是刚才捡的时候蹭的。
可她眼睛亮得吓人。
“苏懒!你等等!”
苏懒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怎么想到的?”
她喘着气,“‘什么都不买’也算出价?”
苏懒想了想。
“你去超市买东西,什么都不买,”
“收银台会给你小票吗?”
白小算摇头。
“但‘不买’本来就是一个选项。”
苏懒语气平淡,“不付钱,就是出价0。”
“夏官默认所有人都会出价,所以他觉得不会有0。”
“他忘了,有人本来就不想买。”
白小算的算盘噼啪响起来。
指尖飞动,重新推演整个模型。
三秒后。
她猛地抬头,看苏懒的眼神全变了。
“你根本不是懒。”
“你是真的聪明。”
苏懒打了个哈欠。
“聪明费脑子。”
“还是懒舒服。”
白小算撇撇嘴,没再追问。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
一个脚步轻快,一个晃晃悠悠。
节奏全不搭。
偏生谁都没觉得别扭。
巷口的风忽然转凉。
苏懒脚步微顿。
口袋里的金色矿石,莫名泛起一丝温热。
他抬眼望去。
街对面的阴影里,
一道阴冷的目光,
正死死钉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