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点在广场,终点在城区另一头的牌坊下。
五个检查点分布在城内各处,每个检查点必须由对应棒次的选手经过并打卡。
薪火是一根拇指粗的木棍,顶端燃着一簇火苗。不大,但很亮——在灰蒙蒙的余烬城里,这簇火是唯一暖色的光。
"蓝队就位——红队就位——"
秋官举旗。
"开始!"
旗落。
铁锤冲了出去。
他跑得像一头野牛——不快,但势不可挡。沿途有人给他让路——不是礼貌,是怕被撞飞。
第一段是直线长道,从广场到第一个检查点,大约两百步。铁锤三步并两步,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
他第一个到达检查点,把薪火递给白小算。
白小算接过薪火,起步。
她跑得慢。
真的慢——像散步。但每一步都踩在白小算算出的最优路线上。第二段有三个转弯、一条窄巷、一段上坡——白小算走了一条其他人都没注意到的捷径,穿过两栋建筑之间的夹缝。
虽然慢,但零弯路。
到达第二检查点时,蓝队居然领先。
红队的人面面相觑——他们的第二棒选手跑得快,但走了大路,多了三十步的弯路。
第三棒、第四棒。
蓝队的第三棒是个中年男人,体能一般但稳当。第四棒是个年轻女人,爆发力不错但耐力差。
到第四检查点交接的时候,蓝队落后了——红队的第三第四棒都是老手,配合好,速度稳定。
第五棒。
苏懒接过薪火。
手上传来微微的暖意——薪火发烫,不是灼热,是那种冬天握住一杯热水的温度。
他看了一眼前方——第五段距离最短,只有大约六十步。从第四检查点到终点牌坊,一条直路。
红队的第五棒已经冲出去了。
那是个长跑健将——身材精瘦,步频极高,一看就是有底子的。他拿着薪火跑得又快又稳,火苗在他手中纹丝不动。
苏懒开始跑。
他跑得很慢。
真跑不快。
一个外卖骑手的体力,全用在骑电动车上,腿脚一般。
红队的人越跑越远。
差距在拉大——半条街、一条街。
蓝队的队友们在终点喊他。铁锤嗓门最大:"苏懒!跑起来!"
苏懒看着前方红队那个越跑越远的背影。
心里想:算了,输了就输了。
就那么一瞬——
他是真的不想跑了。
真心实意地、彻彻底底地、毫无保留地——放弃。
【摆烂】触发。
红队的最后一棒跑得正欢,脚下突然一空。
一块松动的青石板。
余烬城的路年久失修,有些石板早就松了。红队的人踩上去,石板一翘,他脚下一踉跄——
手里的薪火飞了出去。
火苗在空中翻转,脱离了木棍——
熄了。
薪火熄灭,全员淘汰。
蓝队先到终点。
红队自己灭了火。
苏懒慢慢走过终点。
他没有跑——从触发摆烂到走完最后二十步,他一步都没跑。手里的薪火烧得好好的,火苗稳稳的,像也在摆烂。
秋官举旗:"蓝队胜。"
铁锤冲过来抱住苏懒——一个熊抱,差点把苏懒的薪火挤灭。
"赢了!兄弟我们赢了!"
苏懒面无表情地被抱着。
一只手举着薪火,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下次还是跑第一段吧。
最后一段压力太大了。
红队的人在旁边瘫坐着,脸色惨白。他们的第五棒坐在地上,盯着自己空空的手,表情空白——他也没想到,一块松动的石板就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苏懒从他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
那人的眼神里全是绝望。
苏懒收回目光。
他没有觉得高兴。
赢了是赢了,但不是他跑赢的——是对方的运气输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的摆烂赢的。
摆烂赢的,跟自己赢的,感觉不一样。
前者轻松,后者踏实。
轻松他有了,踏实——还差得远。
铁锤终于放开他,苏懒整了整衣服,把薪火交给秋官。
"5薪什么时候到账?"
"明天。"秋官面无表情。
苏懒点头,转身往破屋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上的显示屏。
城区余薪:72,341。
没变。
赢了试炼,薪发了,城区余薪没涨。
奇怪。
苏懒把这个疑问存档,然后继续走。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现在他只想睡觉。
摆烂触发后的嗜睡又来了——像欠了身体的债,必须立刻偿还。
他走回破屋,倒在木板床上,三秒入睡。
梦里有什么声音在喊。
听不清。
也不想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