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懒第二次跟秋官打交道。
因为去看热闹。
广场一侧摆了一张长桌,秋官坐在桌后,面前摆着那本厚厚的规则本。
桌子两边各站一个人——投诉者和被投诉者。
投诉者是个尖脸男人,余烬城的老参与者,嘴皮子利索,说话像机关枪。
被投诉者是个壮汉,一脸无所谓,双臂抱胸,爱答不理。
"他作弊!"尖脸男人指着壮汉,"搬运试炼的时候,他用绳子拉箱子!规则说搬运,没说可以用工具!"
"规则也没说不能用工具。"壮汉反驳。
"你——那叫作弊!"
"那叫效率优化。"
秋官坐在中间,翻规则本。
翻了一页。
两页。
三页。
表情写满"我好想下班"。
"规则第三十七条,"秋官念道,"参与者不得使用试炼场地以外的道具。绳子——"他看向壮汉,"你的绳子从哪来的?"
"试炼场地角落里就有绳子,用来捆货物的。我用了而已。"
秋官又翻了两页。
"规则说'不得使用场地以外的道具'。绳子在场内,不算场外道具。"
尖脸男人急了:"那也不能——"
"都不违规。散了。"
秋官合上规则本,端起茶杯——空的。
投诉者不服:"你这就完了?我要投诉!"
秋官叹了口气。
"你要我写报告吗?"
"写!"
"写报告要三页纸,三页纸我要写一个时辰。写完还要存档,存档要送到春官那边盖章,盖章要排队,排队至少半天。"秋官看着投诉者,"你确定?"
投诉者沉默了。
"……算了。"
投诉者走了,被投诉者也走了。
秋官放下空茶杯,揉了揉太阳穴。
他转头,看到苏懒坐在旁边的台阶上。
"你在这干嘛?"
"等你们下班,想问个问题。"
"下班还早。"秋官看了眼天色——灰蒙蒙分不出白天黑夜,"什么问题?"
"规则的解释权在四季官,"苏懒说,"那如果四季官自己违规呢?"
秋官的手停在规则本上。
脸色变了变。
被戳到痛处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苦。
"好问题。"
"有答案吗?"
"有。"秋官合上规则本,"但这个答案不在我的权限范围内。"
"谁的权限?"
"冬官的。"
冬官——四季官里最神秘的那个,传说掌握余烬城所有秘密,没人见过他。
"冬官在哪?"
"不知道。"秋官站起来,"他不出门。"
"从来不出?"
"从来不出。"秋官收拾东西准备走,顿了一下,回头看了苏懒一眼,"别找了。冬官不见人。"
"我没想找他。"
"你的问题只有他能答。"
"那就先放着。"
秋官看了他一眼,表情微妙——像在说"你小子问完就不管了?"又像在说"其实我也想知道答案"。
他走了。
苏懒坐在台阶上,把今天的信息归档:
秋官裁决标准看心情,因为写报告太麻烦。
四季官自己违规的后果,只有冬官知道。
冬官不出门。
第三条最有意思。
一个掌握所有秘密的人,从来不出门。
他是不能出来,还是不想出来?
不能出来——是被困住了?
不想出来——是外面不值得出来。
苏懒觉得自己大概能理解后者。
毕竟他自己也差不多。
苏懒回到广场,坐在台阶上消化今天的信息。
四季官自己违规,只有冬官知道答案。
冬官从来不出门。
那怎么找冬官?
苏懒想起青予说过的话——"冬官不见人"。
但"不见人"不等于"没人能见到"。
也许——不是人就能见到?
苏懒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太玄,太费脑子。
他换个角度想:如果四季官自己违规了,会怎样?
参与者违规,秋官裁决。
四季官违规——谁裁决?
没有人。
或者——有一个不在明面上的人。
冬官。
如果冬官的职能不只是"守秘",还有"监察四季官"呢?
就像公司里的审计——平时看不见人,出了事才出来。
苏懒把这条推理存档。
目前的信息拼图越来越完整了:
四季官是打工人,不是神
他们有KPI、有流程、有审批
他们自己也可能违规
冬官可能握着最终的监督权
这个拼图还缺好几块——薪的本质、城区余薪的含义、巨钟和显示屏的功能、冬官的真实身份……
但方向对了。
余烬城不是混乱的。
它有一套隐秘的秩序,藏在表面的混乱之下。
苏懒的直觉告诉他——找到那套秩序,就找到了活下去的最优路径。
用最少的力量,活最久。
这大概就是懒人的终极追求了。
躺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