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懒饿了一天,摸到了巷子里的小饭馆。
门面窄,一块歪木牌挂在门上,刻着“今日特供”四个字。没店名。
推门进去。
两张方桌,四条长凳,墙被油烟熏得发褐。灶上一口黑铁锅,旁边摞着粗瓷碗,碗沿磕了好几道豁口。
灶台后站着个中年男人。五十多岁,围裙油得发硬,头发花白,手腕露着半道旧疤。他正切菜,菜刀起落得快,菜丝码得整整齐齐。
“几位?”男人头也没抬。
“一位。”
“坐。”
苏懒坐下。桌上没菜单。
“有什么?”
“今日特供。”
“就一种?”
“就一种。”
“行。来一份。”
男人没问他有没有薪。
三分钟,一碗红烧肉端过来。油光裹着热气,酱香扑脸。
苏懒夹了一块,送进嘴里。
顿住了。
肉炖得透,肥的化在嘴里,瘦的不柴,甜咸裹着酱香,连汤汁都浸得入味。他上辈子吃过最贵的馆子,也没这个味道。
苏懒一口接一口,整碗吃完,连汤底都拌干净了。
“3薪。”男人报数。
苏懒掏遍口袋,空的。
“赊账行吗?”
男人抬眼扫了他一下。
“行。叫什么?”
“苏懒。”
“我姓姜,叫我老姜。”
苏懒点头。
第二天,苏懒又来了。昨晚跟铁锤借了3薪还上,今天兜里刚好剩3薪。
“今日特供。”
“好。”
三分钟,一碗菜端上来。
苏懒夹了一口,嚼了两下。
菜帮子发柴,盐粒硌牙,油带着点放久了的哈味,嚼起来像浸了盐水的干树皮。他面无表情,一口接一口,整碗扒完了。
老姜从灶台后探出头:“吃完了?”
“嗯。”
“不难吃?”
“难吃。”
“那你怎么吃完了?”
“不用自己做。”
老姜看了他一眼。
然后笑了。眼角纹都堆起来的笑。
“明天来,给你做好吃的。”
“今天也可以做好吃的。”
“今天心情不好。”
苏懒看着空碗,没说话。
此后苏懒每天准点到。
老姜心情好的时候,做红烧肉、清蒸鱼、葱油拌面,香气能飘到巷口。心情不好的时候,菜端出来,连苍蝇都不往碗边落。
苏懒次次都吃完。碗一推,不用洗不用收拾,起身就走。
铁锤跟着来过一次,夹了一筷子老姜心情不好时做的菜,嚼了没两下,冲出门蹲在墙根吐。吐完回头,苏懒坐在桌前,筷子还在动。
“你怎么咽得下去?”
“饿的时候都一样。”
“不饿的时候呢?”
“我什么时候不饿?”
老姜靠在灶边,笑出了声。
灶台角落压着半块铜令牌,磨得字都花了,被油布盖着大半。
苏懒扫过一眼,没问。
这天苏懒吃完,刚要起身。
巷口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停在了木牌旁边。
有人抬手,敲了敲歪歪扭扭的木牌。
声音压着,带着点痞气:“老姜,生意不错啊?有新朋友,也不介绍介绍?”
老姜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没回头。
“吃饭就坐,不吃饭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