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算盘声噼啪响。
苏懒循声走过去。
人不少。摆摊换物的,交头接耳的,蹲角落发呆的。声音混在一起,盖不住那阵脆响。
广场边蹲着个女生,二十一岁左右,扎马尾,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她面前铺了一张纸,炭笔写满数字,边角画着简化的试炼场地形,过关率的数字被划了三遍,越改越重。她手里攥着把旧算盘,算盘柄上一道浅刻痕,被磨得发亮。
她拨得飞快。
苏懒低头扫了一眼。
概率。
她在算试炼的概率——每场试炼的过关率、最优策略、风险系数,全部量化。公式套公式,数字叠数字。
苏懒看了一会儿。
“这题不用算。”
女生的手停了。
她抬头,手猛地攥紧算盘边框,视线先落回纸面,再慢慢抬起来。
然后苏懒指了指她计算里的一个前提假设。
“你假设四季官不会改规则。”
女生眨了眨眼。
“对,因为历史数据显示——”
“数据是过去的。”苏懒蹲下来,点了点纸上某个位置,“规则第三条写了‘四季官保留最终解释权’。也就是说他们随时能改。你的整个模型建立在一个随时可能失效的前提下。”
女生盯着他看了五秒。
肩膀不缩了,背不弯了,整个人从一只收着刺的刺猬,变成了盯住目标的猫头鹰。
“什么坑?”
“所有规则的坑。”苏懒站起来,“但我不想说。”
“为什么?”
“说了你要追着我问,太累。”
女生抱起算盘,站起来:“我叫白小算。”
“嗯。”
“你不告诉我,我就跟着你。”
“随便。”
苏懒转身就走。
白小算跟上来了。
“规则第一条的漏洞是什么?”
苏懒没应声。
“第二条呢?”
苏懒脚步没停。
“那你为什么要提醒我第三条有坑?”
“看着别扭。”
“你随口说的东西比我算三天的还准。”
苏懒加快脚步。
白小算也加快,算盘抱在胸前,指尖没停,噼啪声跟着脚步节奏走。
“你走路的速度和你的计算速度成反比——你越想甩掉我,我算得越快。”
“这是什么逻辑?”
“我自己的逻辑。数据不会骗人。”
苏懒走了三条街,白小算跟了三条街。
最后苏懒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行。你想知道什么?”
白小算眼睛亮了。
苏懒花了半柱香时间,把她计算里所有基于“四季官不改规则”的前提全部推翻。白小算一边听一边改,算盘拨得像机关枪,炭笔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改完之后,她看着新的计算结果,嘴唇抿成一条线。
“按修正后的概率……下一场试炼的淘汰率从15%变成了35%。”
“对。”
“如果四季官动用最终解释权呢?”
“那就更高。”
白小算沉默了三秒,然后低头拨算盘。
苏懒转身走了。
这次白小算没追上来——她蹲在地上,笔尖停在“淘汰率”三个字上,算得出神。
苏懒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
广场边上,人影小小的,算盘噼啪声隔着风飘过来,纸上又覆了一层新的数字。
苏懒收回目光。
视线扫过巷口,顿了半秒。
墙根靠着个男人,缺半根食指,嘴里叼着草茎,正往这边看。
苏懒转回头,像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那天之后,白小算每天都会出现在广场上。
不是等苏懒——是算概率。但苏懒每次经过,她都会跟上来,问一堆问题。
“下一场试炼最可能的类型是什么?”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是每次都能猜对吗?”
“我没猜。我只是看规则。”
“那你看今天的公告了吗?”
“看了。”
“什么类型?”
“搬运。又是搬运。夏官把上次的箱子从十个改成了十二个。”
白小算算盘噼啪一响:“又是改数字。”
“嗯。”
“那你的策略是什么?”
“跟上次一样。搬半步。”
白小算指尖飞动,算珠撞得脆响。
“搬半步策略的成功概率——92%。”
“因为规则没变。规则没变,漏洞就在。”
苏懒站着等了两秒。
白小算的算盘突然停了。
她盯着纸上一行歪扭的新数字,眉头皱起来。
“不对。”她抬头看苏懒,“92%是十分钟前的概率。”
“现在呢?”
“87%。”白小算指尖落在算盘柄的刻痕上,“规则还在变。有人在实时改。”
不远处的墙根,锈扳手转了半圈,反光晃过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