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懒开始了解余烬城的生存规则。
因为饿。
赊了老姜的饭,借了铁锤的薪,现在他欠了5薪。在余烬城,欠薪跟在现实世界欠债一样——你得还。
而还薪的唯一方式:赢试炼。
苏懒坐在广场台阶上,听旁边的人聊天。余烬城的信息流通很原始,没有网络、没有公告栏以外的信息源,全靠口口相传。
他听到以下事实:
第一,薪是余烬城唯一的货币。
第二,赢试炼得薪,输试炼扣薪。
第三,薪可以交房租、买食物、参与高级试炼——高级试炼入场就要交薪。
第四,薪耗尽则被城吞噬。
"吞噬是什么意思?"苏懒问旁边一个老参与者。
老参与者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没人知道。因为被吞噬的人……没了。连灰都没留下。"
苏懒沉默了一下。
"所以薪耗尽=死?"
"差不多。"
差不多。
苏懒看向广场中央的显示屏。
上面的文字一直在滚动,大多跟试炼公告有关,但每隔一会儿会闪过一行:
"当前城区余薪:72,341。安全线:50,000。"
72,341。这个数字代表什么?全城所有参与者手里的薪加起来?还是四季官的库存?
苏懒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一刻钟。
它没变。
但上次试炼之后它变了吗?他不确定。他之前没注意。
余烬城不像游戏。游戏有复活、有存档、有安全区。
余烬城更像——公司。
有KPI:每轮必须通过试炼,否则"熄灭"。
有考核:试炼就是考核。
有淘汰:薪耗尽=吞噬。
有绩效奖金:赢试炼得薪。
甚至有内卷——老参与者欺负新人抢薪,跟职场老油条抢新人业绩一模一样。
苏懒靠在台阶上,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和焦虑。跟写字楼里加班到深夜的打工人,一模一样的表情。
青予从广场另一头走过来。
苏懒喊住他:"城区余薪低于安全线会怎样?"
青予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脸上还挂着职业微笑。
那个笑容僵了一瞬。
就一瞬。
"不会低于的。"
然后他快步走了。
比平时快。
苏懒盯着他的背影。
"不会低于的"——这句话不是回答,是保证。保证意味着有可能低于。有可能低于意味着后果很严重。严重到他不想说。
苏懒把这条信息存档。
他现在脑子里有一份清单:
巨钟和显示屏——青予说"不重要",但它们在监控什么?
规则本比规则多两页——多出来的写了什么?
城区余薪有安全线——低于会怎样?
秋官说四季官保留最终解释权——如果四季官自己违规呢?
每一项都像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苏懒不着急。冰山这种东西,你不用潜下去看——等它翻过来的时候,自然会露出全貌。
他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先活下来。
活下来需要薪。薪需要赢试炼。赢试炼需要——
需要什么?
苏懒想了想。
别的参与者拼体力、拼策略、拼胆量。
他拼——懒得拼。
反正根须说了算。
他躺在台阶上,闭上眼,等下一场试炼的公告。
广场上人来人往,没人在意一个躺在台阶上的年轻人。
在余烬城,躺平的人不值得注意。
——直到他赢了。
苏懒继续在广场上收集信息。
他发现薪的流通方式很有意思——试炼赢薪、交易赚薪、房租扣薪、食物耗薪。像一个封闭的循环系统,薪在里面转来转去,总量不变。
但——显示屏上的"城区余薪"是72,341。
这个数字代表什么?
如果薪只是参与者的货币,那城区余薪应该是所有参与者持有薪的总和。但苏懒观察了一下——广场上有大约五十个参与者,即使每人平均持有10薪,总和也才500。
72341远大于500。
多出来的薪在哪?
在四季官的薪库里。
这意味着四季官手里囤了大量薪。
他们囤薪干什么?
苏懒把这个疑问存档。
他又想到一个问题——试炼发薪,薪从哪来?凭空产生的?还是从薪库里出的?
如果从薪库出,那薪库的薪又从哪来?
一层套一层,像套娃。
苏懒暂时理不出头绪,但他记住了关键一点:
余烬城的薪,不是凭空产生的。
它有来源。
来源是什么?暂时不知道。
但不重要——知道了也暂时用不上。
苏懒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赚薪。
赚到够活就行。
至于薪的本质——
以后再说。
他躺回台阶上,闭上眼。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人焦虑、有人愤怒、有人在哭。
苏懒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像一块石头丢进沸水里,石头不会沸腾。
懒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