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懒出门找吃的。
3薪交了房租,0薪余额。便利店最便宜的面包要1薪,他买不起。
余烬城的风裹着灰吹过巷口,他饿着肚子闲逛,听见了打斗声。
街角的废铁皮墙根,三个男人堵着个大汉。墙面上贴着褪色的告示,红漆写着“城区斗殴,罚薪三枚”,边角被人撕得稀烂。
大汉背靠墙站着,嘴角淌血,腿没弯。
苏懒认出来了——隔壁打呼噜那位,陆铁锤。
“你多管什么闲事!”领头的男人缺了半根食指,一脚踹在铁锤肋骨上,闷响贴着墙弹回来。
铁锤闷哼一声,没倒。
“他抢我薪!你们是瞎了?”铁锤指着墙根缩着的年轻人。那是刚进城的新人,脸都没认全,怀里的薪被攥得发皱。
“新人交保护费,这是规矩。”领头的嗤了一声,“你一个刚来的,管什么规矩?”
“狗屁规矩!”
铁锤一拳挥出去,被旁边的人架住胳膊。三对一,拳头落在背上、腰上,他像根钉进墙里的钉子,锤不进去,也拔不出来。
苏懒站在五步外,靠着另一面墙,双手抱胸,看了一会儿。
铁锤余光扫到他:“兄弟!帮把手!”
苏懒摇头。
铁锤气得分神,脸上又挨了一拳。
苏懒指尖动了动,没挪步。
他抬眼扫过广场方向,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落进三个人耳朵里。
“喂。”
三个人同时转头。
苏懒抬下巴指了指广场:“城区内打架,秋官罚薪。”
三个人脸色变了变。
“大屏录着呢。”苏懒又说,“现在就在秋官桌上。”
领头的脸色一僵,下意识往广场看。亮着的显示屏滚着画面,离得远看不清字,谁也拿不准是不是直播。
“算了算了,走。”领头的拉了一把同伴。
三个人骂骂咧咧转身,走之前撂下一句:“你等着。”
那新人趁乱攥着怀里的薪,连谢都没说,爬起来就跑没影了。
铁锤擦了擦嘴角的血,朝苏懒竖大拇指:“谢了兄弟!”
“别谢我。”苏懒转身往回走,“显示屏没开。”
铁锤愣住了。
“什么?”
“我路过广场看了一眼,待机状态,滚的旧内容。”苏懒打了个哈欠,“不是直播。”
铁锤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你骗他们?”
“我没骗。我说的是录着,旧录像也是录像。”
“那他们——”
“自己吓自己。”
苏懒走回破屋,往木板床上一躺。
铁锤站在原地,摸了摸嘴角的血,忽然笑了。
他追到苏懒门口,抬脚踹了踹门框。
“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未必信。”苏懒翻了个身,“等你们打热了,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旁边突然冒出来一句话,才会愣。”
铁锤没说话。
“你这脑子……”
“不是脑子,是省事。”苏懒闭上眼,“打架我不行,说句话还行。说完就完,不用打第二架。”
铁锤看着床上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再开口。
他回了自己那间破屋,透过墙洞往隔壁看了一眼。
苏懒已经睡着了。
铁锤把墙洞的草团塞回去,也躺了下来。
呼噜声照旧惊天动地。
隔壁没动静。
第二天早上,苏懒出门,铁锤已经在门口站着。
“干嘛?”
“一起找吃的。”
“不用。”
“两个人找比一个人快。”
“两个人走比一个人累。”
铁锤噎得没话说。
苏懒往前走。
铁锤跟了上去。
两个人在街巷里转了半圈,在广场角落找到个发免费粥的摊子。据说是老参与者凑的互助摊,新人能免费领一碗。
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但热。
苏懒端着碗蹲在墙根喝,铁锤蹲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铁锤攥紧粥碗,指节上的旧疤泛白。他低头喝了一大口,烫得皱了皱眉,也没吐。
喝完粥,铁锤说:“昨天你骗那三个人的时候,挺帅的。”
“不帅。骗人不好。”
“那你为什么骗?”
“因为打架更不好。”苏懒站起来,“骗走他们,不用打架,不用受伤,不用秋官来,不用写报告。所有人都省事。”
铁锤想了想,觉得这话歪,可歪得有道理。
“你这种人——”铁锤说,“在工地上活不过三天。”
“我知道。所以我以前送外卖,不搬砖。”
“送外卖也累吧?”
“累。但自己一个人的累。不用替别人扛。”
苏懒说完就走,背影懒懒散散的,像没骨头。
铁锤站在原地,摸了摸怀里藏的半块干饼。那是他昨天省下来的。
巷口的阴影里,缺了半根的食指晃了一下,很快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