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房流程简单:排队,报薪数,领钥匙。
3薪,最差的单间。
钥匙锈得沾手,苏懒走到门口就看明白了——门框还在,门板没了。
屋里就三样东西:木板床,缺腿凳,墙角豁口陶罐。屋顶开了个拳头大的洞,漏着灰天。
他走进去,把外套往床上一扔。床板硬得硌脊梁,翻个身都吱呀响。
比五环外的隔断间大两圈。
还行。
刚躺下,隔壁传来呼噜声。
不是响,是震。墙皮渣顺着砖缝往下掉,落得他脖子里都是。
苏懒数了三秒。
没停的意思。
他坐起来,盯着墙上那个洞——刚好跟隔壁通着,像个天然窗户。
洞那头,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仰躺着,嘴张着,呼噜正从那里面往外冒。
苏懒揪了团干草塞进去。
声音闷下去一截。
汉子突然翻了个身,脸正对墙洞。
两人四目相对。
呼噜戛然而止。
静了三秒。
“……你好。”汉子先开口,瓮声瓮气。
“你好。”
“吵着你了?对不住,我管不住。”汉子挠挠头,“我叫陆铁锤。”
苏懒顿了顿。
“铁锤?”
“我爸起的,说硬气。”
“挺硬。”
“你呢?”
“苏懒。”
这回换汉子沉默。
“懒?”
“自己改的。”
“……你爸妈没说啥?”
“他们不知道。”
隔着个墙洞,两个名字都透着股宿命感的人对视几秒,气氛从尴尬慢慢滑向微妙的默契。
陆铁锤先挪开眼,扯了团干草,从对面把洞堵上了大半。
“这样能强点。”他闷声说,“你将就睡。”
草团堵得严实,呼噜声一下子沉了下去,像隔了层厚棉被。
苏懒没说话,指尖碰了碰草团。
眼角余光扫过墙角的陶罐——刚进来时空空的豁口里,半块干硬的饼露着边。
怠惰天眷的异能,连这都管?
他没起身去拿,躺回床上,阖上眼。
枕头底下压着三枚薪,微微发烫,像揣了三颗温石子。
夜里醒过一次。
走廊里有脚步声,拖得很慢,贴着墙根走,经过他门口时停了几秒。
苏懒睁着眼,没动。
脚步声最终没进来,慢慢走远了。
余烬城的夜没有月亮,也没有灯。灰光从屋顶的洞漏进来,刚好落在墙洞的草团上。
他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天蒙蒙亮时,苏懒醒了。
墙洞的草团塞得更紧了,陆铁锤那边没声,像是早就起了。
他坐起来,低头看陶罐。
半块饼好好放在里面,旁边还多了一小撮干野菜。
不是他放的。
苏懒盯着陶罐看了两秒,没动。
他穿上外套往外走,路过陆铁锤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门开着。
屋里空的。
床叠得整整齐齐,人不见了。
走廊尽头围了几个人,低声议论着什么,脸色发白。
苏懒走过去。
人群中间的地上,留着半枚薪。
烧黑了半截,像被火烤过,余温还在。
有人压着声音说:“昨晚……有人没了。”
“不是说七日一轮才淘汰吗?”
“谁知道……城里也死人。”
苏懒低头看了眼那半枚黑薪。
指尖凉了一下。
原来试炼不止在场上。
这城里,睡着觉也能死人。